第102章 雪原部落(2/2)

顾思诚七人被安排在“天璇”位的篝火旁,与巴鲁尔长老和几位部族头人同席。几碗醇厚的奶酒下肚,气氛愈发融洽。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将那些蓝色纹路映照得仿佛活了过来,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流转。

“尊贵的客人们,”巴鲁尔长老喝下一大口奶酒,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你们问起那座最高的雪山……在我们部族最古老的歌谣里,它不叫‘雪山’,它有名字——‘纳吉尔法’。”

他的声音变得苍凉而缓慢,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吟唱某种史诗的开篇。

“‘纳吉尔法’,在我们的古语里,意思是‘天之断裂处’。”巴鲁尔的目光投向帐篷外,越过篝火,越过山谷,投向远方那座在夜色中依然隐约可见的巍峨雪峰,“传说在创世之初,天与地本是一体。后来,一位古老的存在用长枪将天地分开,而那长枪最后刺入大地的地方,就是纳吉尔法。所以那不是山,那是连接天地的柱子,是创世之枪留下的伤痕。”

众人屏息聆听。就连最理性的周行野,也被这充满神话色彩的描述所吸引。

“歌谣里唱到,在纳吉尔法的顶端,连最矫健的雪鹰都无法飞越的地方,有一座宫殿。”巴鲁尔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神秘的气息,“它不是用石头或木头建造的,也不是用冰——虽然它看起来像冰。它是用‘凝固的月光’和‘星辰的叹息’构筑的,比最纯净的水晶还要透明,却又比万载玄冰还要坚固。”

林砚秋忍不住问:“它真的存在吗?有人见过吗?”

“见过,又没见过。”巴鲁尔的回答充满玄机,“它并非永远停留在那里。那座宫殿……会移动。”

“移动?”这次连楚锋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是的,移动。”巴鲁尔肯定地点头,“它追随着‘欧若拉’的脚步。”

见众人不解,他解释道:“欧若拉,就是我们夜空中那些变幻莫测的、五彩斑斓的光带。你们外来者叫它‘极光’。那座宫殿会在极光最盛时显现,随着极光的流动而移动,当极光消散,它也就隐入虚无。它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造物,它存在于现实与虚幻的缝隙之间。”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想要找到它,需要三个条件:第一,心怀对纳吉尔法和欧若拉的敬畏;第二,等待极光最灿烂、轨迹最清晰的夜晚;第三……”

巴鲁尔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缘分。歌谣说,只有被‘冰镜之心’选中的人,才能看见通往宫殿的路。”

“冰镜之心?”顾思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那是更古老的传说。”巴鲁尔的眼神变得悠远,“传说在纳吉尔法的山腹深处,有一面由天地初开时的玄冰自然形成的镜子。那镜子不照人影,只照本心。它能映照出一个人灵魂最深处的模样——无论那是光辉还是阴暗。只有通过冰镜考验的人,才能获得寻找宫殿的资格。”

陆明轩皱眉:“长老,您刚才说‘被冰镜之心选中’,又说‘通过冰镜考验’……这似乎有些矛盾?”

巴鲁尔笑了,脸上的纹路舒展开来:“不矛盾。冰镜之心既是考验,也是指引。它映照你的本心,同时也将一部分‘真相’烙印在你心里。那些被选中的人,会在梦中看见冰镜,镜中会给出寻找宫殿的线索——但那些线索往往如同谜语,需要自己去解。”

他想了想,又说:“部族里最年长的巫师,在三十年前最后一次预言时留下过一句话。他说:‘当星辰的泪水滴落在冰镜之心,通往神之居所的道路便会显现’。”

“星辰的泪水?”林砚秋喃喃重复。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巴鲁尔摇头,“也许是流星?也许是某种宝石?也许是真正的、从星星上落下的水……总之,那是解开最后谜题的关键。”

顾思诚陷入了沉思。星辰的泪水……冰镜之心……随着极光移动的冰雪宫殿……还有周行野感应到的、那种冰与土达到微妙平衡的奇特韵律……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组合。他隐隐感觉到,这一切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超越寻常修真认知的真相。

“长老,关于那座宫殿,还有更多的传说吗?”顾思诚问道,“比如宫殿里有什么?那位‘古老的存在’?”

巴鲁尔的神情变得无比虔诚。他放下酒碗,双手在胸前交叠,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拇指相扣,食指伸直相触,其余三指弯曲。

“宫殿里沉眠着的,不是神。”他郑重地说,“歌谣里从不称祂为神。我们称祂为‘希玛’——这个词很难翻译,大概的意思是‘冰雪的法则本身’、‘寒冷的意志’、‘平衡的守护者’。”

“希玛并非创造冰雪,祂就是冰雪。当祂呼吸,寒风呼啸;当祂沉睡,暴雪停息。祂不是有意识地在‘守护’什么,而是祂的存在本身,就维系着这片大陆的冰火平衡。”

巴鲁尔指向山谷中央的火山口:“看那座火山。它已经这样缓慢活动了不知道多少年,既不大规模喷发毁灭一切,也不彻底熄灭让严寒吞噬大地。为什么?因为希玛在纳吉尔法之巅,调节着地底火脉与天空寒流的平衡。如果有一天希玛醒来离去,这座火山要么彻底爆发焚尽冰原,要么永久冻结让所有生灵灭绝。”

他环视众人,目光深邃:“我们冰霜部族世代居住在这里,不是偶然。祖训说,我们是‘平衡的见证者’。我们依靠火山地热生存,却不贪婪索取;我们狩猎雪原生灵,却遵循古老的节制之规。我们在以微小的方式,模仿着希玛维持的宏大平衡。”

这番讲述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篝火噼啪作响,奶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但每个人的心思都已飞向了那座神秘的雪山,那座随极光移动的宫殿,那位名为“希玛”的冰雪法则化身。

欢宴持续到深夜。当北斗七星升到天顶时,巴鲁尔长老示意欢宴结束。

他没有立即让客人休息,而是带着顾思诚七人来到聚落边缘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前。帐篷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用某种白色兽皮绘制的地图。

地图的内容让周行野都为之动容。

那上面精确标注了方圆千里内所有的重要地标:冰川的走向、冰缝的分布、雪兽的迁徙路线、可食植物的生长区、甚至还有几处微弱灵脉的节点。绘制技法虽然原始,但比例之准确、信息之详实,堪比最精细的修真界舆图。

“这是部族三十代人的积累。”巴鲁尔抚摸着地图,眼中满是珍视,“每一个标记,都是用生命换来的知识。现在,我把它分享给你们。”

他指向地图中央——那里用深蓝色颜料绘出了一座极其陡峭的山峰,正是纳吉尔法。

“从这里出发,向东北。”巴鲁尔的手指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移动,“避开这三处死亡冰谷,那里有万年不散的罡风。绕过这片移动冰川,它在每个满月之夜会向前推进三里。在这条冰河最窄处渡河,河底有天然冰桥,但只能承重七人以下。”

他的讲解细致入微,不仅指出路线,还解释了每个地点的特性、危险、以及应对之法。有些知识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生存经验的范畴,涉及到对冰原灵力流动的深刻理解。

“最后,这里。”巴鲁尔的手指停在纳吉尔法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这是‘风之耳’。站在这里,面对山壁呼喊,山风会将声音带到山顶——如果山顶真的有什么存在,或许能听见。这是古老仪式的一部分,已经几百年没人试过了。”

讲解持续了半个时辰。当巴鲁尔说完最后一处标记时,他后退一步,对着地图深深鞠躬——那是冰霜部族向先祖智慧致敬的礼节。

“地图不能给你们。”巴鲁尔转身,歉意地说,“这是部族的圣物,必须代代传承。但我已经将路线刻在了这里。”

他取出七枚骨片。每枚骨片巴掌大小,呈弧形,显然是从某种大型兽类的肋骨上切下。骨片表面用极细的针尖刻满了线条和符号,正是刚才讲解的路线图。

“这是雪原麝牛的肋骨,经过特殊处理,千年不腐。”巴鲁尔将骨片分发给七人,“上面的刻痕用火山灰混合驯鹿血填充,在雪地反光下会清晰显现。希望能帮助你们找到路。”

这份馈赠的分量,众人都明白。这不止是地图,是冰霜部族世代积累的生存智慧,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顾思诚郑重接过骨片,收入怀中,然后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三只玉瓶。

“这是三百粒‘阳和丹’。”他将玉瓶放在矮几上,“虽不能根治所有寒毒,但足以缓解症状,温养经脉。另有十瓶‘暖玉膏’,外敷可治冻疮、促进伤口愈合。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取出一枚玉简。

“这里面记载了‘小阳春诀’的前三层心法。不是什么高深功法,但长期修炼,可逐渐驱散体内寒毒,强健体魄。适合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修炼。”

巴鲁尔长老的手在颤抖。他拿起一只玉瓶,拔开塞子,浓郁的药香让他几乎落泪。而那枚玉简……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部族的孩子们将不再受寒毒折磨,意味着老人们可以安享晚年,意味着整个部族的体质将在几代人内发生质的改变。

他后退三步,单膝跪地——这是冰霜部族最高规格的谢礼。

“尊贵的客人……这份恩情,冰霜部族永世不忘。”

顾思诚连忙扶起他:“长老言重了。你们赠予的知识,对我们同样珍贵。这不过是医者本分,修行者的互惠罢了。”

第二天黎明,天还未亮,七人便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让他们惊讶的是,整个聚落的人都起来了。人们默默地站在帐篷前,没有言语,只是注视着。孩子们手里捧着用苔藓包裹的干肉,女人们准备了装满奶酒的小皮囊,男人们则整理好了七套完整的雪原行装——从加厚的毛皮靴到遮面的护额,一应俱全。

巴鲁尔长老亲自将行装一一递给他们。“这些衣物用雪原牦牛的腹毛织成,中间夹着火山棉,比你们现在的衣物更御寒。靴底有驯鹿蹄垫,在冰面上行走不易打滑。”

最特别的是一人一件的白色斗篷。那斗篷看似普通,但巴鲁尔演示时,将它披在身上,往雪地里一趴——竟然与雪地完全融为一体,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雪原狩猎用的伪装斗篷。”长老说,“上面的纹路不是装饰,是用特殊方法编织的光线扭曲结构。静止不动时,能骗过大多数雪原掠食者的眼睛。”

众人换上新的行装,果然感觉温暖了许多,行动也更为便利。

七人还礼,转身走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他们走出山谷,翻过那道刀刃状的山脊。回头望去,聚落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有火山口蒸腾的白雾在晨曦中缓缓升起,如同大地平静的呼吸。

巴鲁尔长老站在图腾柱旁,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原尽头。他低声哼唱起一首古老的送别歌谣,歌声苍凉悠远,在冰川间回荡:

“远行的人啊,脚踏白雪,

背向暖火,面向寒月。

欧若拉是你的引路之灯,

纳吉尔法是你必赴之约。

冰镜将映出心的模样,

希玛将见证你的誓约。

归来的路或许已遗忘,

但雪原记得每个勇者的名字……”

歌声渐息。

雪原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冰谷的呜咽,仿佛在应和着那首古老的歌谣。

七人继续向东北方前进。每个人的怀中,都揣着那枚刻满生存智慧的骨片;每个人的心中,都装着关于纳吉尔法、欧若拉、冰镜之心、希玛的传说。

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这一次,他们不是盲目寻找,而是有了方向。

顾思诚走在最前,量天尺在手,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巍峨的雪峰,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星辰的泪水……冰镜之心……

这两个关键词在他心中反复盘旋。他隐隐感觉到,解开这一切谜题的关键,或许不在雪山之巅,而在他们自己身上。

(第10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