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碧眼金睛（1/2）

碧眼金睛兽灵体甫一凝聚成形，山谷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那源自元婴后期的磅礴威压，如同千万钧重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灵溪潺潺的流水声都似被拉长了半拍，变得滞涩而缓慢。它通体半透明的毛发泛着淡淡的碧光，四肢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尤其是那双如同上好碧玉雕琢而成的眼眸，没有丝毫生灵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亘古不变的冰冷，以及深入骨髓的守护执念——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众人，最终死死锁定在正俯身采集龙血草的陆明轩身上。

在它眼中，这个胆敢触碰药园灵植的人类，就是最直接、最不可饶恕的“入侵者”，是对它万载守护使命的公然挑衅。

“吼！”

一声无声的神魂咆哮骤然席卷整个山谷，比先前那一次更显狂暴、更具穿透力！林砚秋首当其冲，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她脸色苍白，连忙指尖凝诀，悬浮在身前的醒魂钟瞬间发出“铛”的清越声响，层层叠叠的音波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才勉强护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识海。

赵栋梁、楚锋等人虽修为更强，却也不好受——识海如同被重锤撞击，阵阵刺痛传来，体内运转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难行，握在手中的兵器都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失去了几分力道。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此刻不再是修行典籍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横亘在众人面前的天堑，那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是让人心生绝望的实力鸿沟。

“结阵！”顾思诚强忍着识海传来的阵阵刺痛，量天尺瞬间入手，尺身之上淡蓝色的星辉流转，他手腕轻抖，尺影翻飞间，一道道淡蓝色的光纹在众人脚下迅速铺开，交织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试图稳定周围紊乱的能量场，为队友争取片刻的喘息之机。

赵栋梁本就火爆的性子，被这接连两次的神魂冲击彻底激得怒火中烧，他暴喝一声，声音震得周围的枯草都簌簌作响：“什么玩意！也敢在老子面前逞凶！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不成？”话音未落，他肩头的三只火鸦虚影瞬间变得凝实，尖啸着扑向手中的烈阳刀。

刀身嗡鸣，瞬间爆发出丈许高的赤红火焰，火焰翻腾间，一道凝聚了他金丹后期全部火行真意的烈焰刀轮横贯而出，裹挟着焚山裂石的恐怖气势，率先朝着碧眼金睛兽斩去。这一刀的威力，若是换做寻常金丹中期修士，恐怕连刀意都承受不住，早已被吓得胆寒退避，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可面对如此凌厉的一击，碧眼金睛兽那双碧玉般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拟人化的不屑。它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半透明的巨爪，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随意向前一拍——爪风之中没有半分刚猛暴戾之气，却凝聚着极致凝练的灵体能量，更包裹着它万载守护药园沉淀下来的草木本源之力，翠绿的灵光流转间，透着一股“以柔克刚”的深奥道韵。

“嗡！”

烈焰刀轮与灵体巨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预想中震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那足以焚毁岩石的炽热刀罡，撞上碧眼金睛兽凝聚的翠绿爪风后，竟如同冰雪融入春水一般，瞬间被层层包裹、消融，连一丝火星都未能溅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焰虽在五行中克制木行，可当木行本源之力雄厚到极致，足以逆转五行克制的常理时，火焰不仅无法焚毁草木，反而会成为滋养草木生长的“养料”。赵栋梁这全力一击，最终只让碧眼金睛兽巨爪上的绿光黯淡了些许，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破开分毫。

一股强悍的反震之力顺着烈阳刀的刀身传来，赵栋梁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脚步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烈阳刀，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碧眼金睛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自从突破金丹后期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易地接下全力一击，而且对方看起来甚至没怎么费力。

就在此时，一直紧盯着战局的楚锋，抓住了碧眼金睛兽注意力被赵栋梁分散的短暂间隙，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人剑合一，手中的星辰剑爆发出刺眼的寒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直刺碧眼金睛兽那双碧玉般的眼眸！

这是楚锋最擅长的“点杀”之术，剑势纯粹而锐利，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目标直指碧眼金睛兽最可能存在的弱点，力求以绝对的锋锐破开对方的防御。

可碧眼金睛兽毕竟是活了万载的元婴级灵兽，战斗经验远超众人想象。它似早已察觉到楚锋的意图，另一只巨爪以快到极致的速度闪电般抬起，精准无误地拍向刺来的星辰剑光。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至极，在山谷中不断回荡。楚锋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顺着星辰剑的剑身涌入体内，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连握剑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觉。星辰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剑身之上的星纹瞬间黯淡了几分，楚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连人带剑被狠狠拍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砸出一个深达数尺的深坑，石屑簌簌落下，将他的身影掩埋了大半。

“楚锋！”周行野见楚锋遇险，怒吼一声，全身的戊土之精瞬间爆发，土黄色的灵光如同潮水般涌出，他手中的地脉盾骤然暴涨至丈许大小，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碧眼金睛兽猛撞过去，试图为楚锋解围，也为他争取喘息的时间。

可碧眼金睛兽虽然身形庞大，动作却灵活得惊人，完全不像一只体型如此巨大的灵兽。它敏锐地察觉到周行野的意图，庞大的身躯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地脉盾的冲撞，同时那条长满灵光鬃毛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带着呼啸的破风之声，狠狠砸向周行野手中的地脉盾。

“轰！”

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周行野只觉胸口如同被一颗高速飞行的陨石击中，一股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传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即便他身上覆盖着厚重的戊土灵铠，又借助了大地之力稳固身形，却依旧被这一尾巴抽得倒飞而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手中的地脉盾表面甚至被抽打出一道细微的裂痕，灵光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林砚秋见状，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催动悬浮在头顶的醒魂钟，“咚——咚——咚——”急促而清脆的钟声接连响起，一道道无形的音波如同潮水般朝着碧眼金睛兽扩散而去，试图以音波之力干扰兽灵体的神魂，为队友减轻压力。

可钟声刚一触碰到碧眼金睛兽的灵体，它只是微微晃了晃巨大的头颅，那双碧玉般的眼眸中碧光一闪，一股远比林砚秋音波之力更加强悍的神魂反震之力，顺着音波的轨迹猛然袭来。

林砚秋如遭重击，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退去，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悬浮在半空的醒魂钟光芒瞬间黯淡，钟身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坠落。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团队中的赵栋梁、楚锋、周行野、林砚秋四人便尽数受挫，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未能打出。元婴级别的战力，远超众人的应对极限，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开始在山谷中缓缓蔓延。

碧眼金睛兽似乎被这些如同“蝼蚁”般的人类反复挑衅彻底激怒，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周身的碧光大盛，将整个山谷都映照成了一片翠绿的世界。山谷内的草木灵气如同受到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它的体内汇聚，灵溪中的溪水泛起阵阵涟漪，田圃中那些珍贵的上古灵植，甚至都微微弯折了枝干，将自身蕴含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向碧眼金睛兽。

片刻之后，一团拳头大小、翠绿欲滴的光球，在它的口中缓缓凝聚成形。光球内部能量翻涌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股能量扭曲，形成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击若是落下，恐怕整个上古药园都会被夷为平地，他们这些人，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战局、没有贸然出手的陆明轩，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没有选择后退躲避，反而快步上前，闪身挡在了众人与碧眼金睛兽之间，同时伸手按住了想要再次冲上前去的赵栋梁，将他横过来的烈阳刀轻轻推了回去。

陆明轩双手张开，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毫无敌意，周身的木系灵力缓缓散开，带着一种温和而纯粹的生机气息，没有半分攻击性。

“前辈且慢！”陆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他全力催动体内的木系功法，悬浮在头顶的蕴灵玉瓶瞬间爆发出柔和的翠绿灵光，灵光倾泻而下，在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试图与碧眼金睛兽体内的草木本源之力建立起沟通的桥梁，“我等绝非掠夺药园的恶人，更无意毁坏这片您守护了万载的净土！”

碧眼金睛兽凝聚光球的动作骤然一顿，那双碧玉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人类才有的“疑惑”。它能清晰地从眼前这个人类修士身上，感受到一种与这片药园灵植同源的温和木灵气息，这种气息纯粹而干净，没有丝毫攻击性，只有蓬勃的生机，与之前那几个充满“火气”“锐气”的人类截然不同。

陆明轩敏锐地捕捉到了碧眼金睛兽眼中的变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以神念将自己的想法，化作最纯粹、最没有杂念的意念，传递向碧眼金睛兽：“晚辈等人并非刻意闯入此地，实属偶然。我们见这些珍贵的上古灵药无人照料，部分灵植甚至已经开始日渐萎靡，心中深感惋惜，只想取少许叶片、果实与种子，用于炼制丹药、济世救人，绝无半分涸泽而渔、破坏药园的想法！”

说着，陆明轩小心翼翼地催动头顶的蕴灵玉瓶，从倾泻而下的翠绿灵光中分出一缕，如同温柔的触手，轻轻拂过旁边一株叶片已经有些发蔫、失去光泽的龙血草。

灵光落下的瞬间，那株原本萎靡的龙血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舒展叶片，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也变得清晰了几分，甚至比之前更加鲜艳——这一幕，恰好清晰地落在了碧眼金睛兽的眼中。

兽灵体眼中的杀意稍稍减退了几分，但警惕之意依旧没有消散，口中凝聚的翠绿光球也没有散去。它守护这片药园已经万载岁月，见过太多表面和善、实则贪婪无比的修士，“口蜜腹剑”是那些人类最擅长的手段，仅凭这几句话和一个简单的动作，绝难让它轻易相信。

陆明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够。他心念电转，神识悄然探向碧眼金睛兽的灵体，试图从对方的气息中寻找突破口。很快，他便敏锐地察觉到，碧眼金睛兽的灵体虽然强大，但其核心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稳，灵体周围的气息中，还缠绕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孤寂——那是漫长岁月中独自守护、没有任何同伴交流、没有任何生灵陪伴留下的深刻印记。

陆明轩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他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一尺长短、通体乌黑、表面泛着淡淡光泽的木头——正是此前在千障森林中，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意外获得的养魂木。

这块养魂木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纯粹的、能够温养神魂、平复心绪的祥和波动，如同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瞬间抚平了山谷内因战斗而变得狂暴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前辈！”陆明轩将养魂木轻轻托在掌心，眼神中充满了真诚，没有丝毫作伪，“晚辈知道，您以灵体之态守护这片药园万载岁月，神魂虽然强大，却如同无根浮萍，没有肉身承载，想必连修为境界都难以稳固，更承受着无尽的孤寂。晚辈不才，愿将这块养魂木赠予您，助您温养神魂、稳固灵体，缓解万载孤寂带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