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白剑胆（1/2）

越往剑冢核心区域深入，周遭环境便越发险峻奇诡，仿佛踏入了另一个由纯粹的剑意构筑的世界。

楚锋感觉自己仿佛在穿越一片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海洋。不再是零星的剑意攻击，而是无处不在、汹涌澎湃的意之浪潮。空气中弥漫的锋锐之气几乎化为实质，凝成亿万缕肉眼难辨、却足以切金断玉的细微剑气，随着无形的能量流肆意穿梭、激荡。每一步踏出，都像是逆着万千无形剑刃前行，护体罡气与衣衫摩擦着这些剑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溅起点点微弱的灵力火花。

脚下的大地早已失去了土壤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如铁、布满了深浅不一剑痕的奇异岩层。这些剑痕纵横交错，密如蛛网，有些浅尝辄止，有些却深达数丈，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站在这些深邃的剑痕边缘向内望去，可见其中依旧残留着凝而不散、属性各异的杀戮剑意，或是炽热如熔岩，或是冰寒如玄冰，或是锋锐如金风，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扭曲着周围的空气。稍有不慎，神识探入过深，便可能被这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留剑意伤及神魂，轻则心神震荡，重则剑心受损。

他不得不将星辰剑握在手中，剑身星辉流转，在身前形成一道柔和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星辰组成的银色光幕，将最狂暴的剑意浪潮分开。饶是如此，依旧有无数细密如牛毛、阴狠如毒蛇的剑意，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穿透星辉的缝隙，考验着他坚韧的护体罡气与澄澈的道心。他的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的钢丝上，任何一丝松懈都可能引来万剑噬身之祸。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其他天骄的身影，也见识到了各种玄妙的应对手段，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星辰阁的星澜，身处一片自行展开的、如梦似幻的微型星河幻境之中。无数或明或暗、由精纯剑意所化的星辰虚影绕着她缓缓盘旋，轨迹暗合周天星斗运行之妙。她双手结印，十指纤纤，如同在虚空中拨动无形的琴弦，每一次轻拂、每一次牵引，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袭来的狂暴剑意往往尚未近身，便被这精妙绝伦的星辰牵引之法引偏方向，或是相互碰撞、抵消，最终湮灭于无形。她的步伐在星辉掩映下从容不迫，裙裾飘飞，宛如在危机四伏的剑意风暴中独自起舞的星空仙子，带着一种神秘而优雅、令人心折的美感。

太上道宗的清虚子，则展现出道门正统的深厚底蕴与玄妙。他身周仿佛存在一个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太极力场，阴阳二气在其中流转不息，演化出无穷奥妙。袭来的凌厉剑意，无论其属性如何霸道、形态如何刁钻，一旦靠近他身体三尺之内，便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所有的锋锐与杀机都被一股柔和而连绵、似虚还实的力量巧妙地卸开、分化、导引向四面八方，竟难以触及他本体分毫。他道袍飘飘，面容平静，眼神古井无波，仿佛闲庭信步，彰显出“以柔克刚”、“无为而治”的玄妙境界，令人叹为观止。

而那无极剑宗的凌绝霄，风格最为直接霸道，充满了侵略性。他根本不做任何形式的防御，整个人就如同一柄出了鞘的、锋芒毕露、渴饮鲜血的神剑，一股凌厉无匹、唯我独尊的恐怖剑意悍然外放，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场。所过之处，沿途的一切阻碍——无论是实质的残剑障碍，还是无形的意之浪潮——都被这股蛮横霸道的剑意悍然撕裂、绞得粉碎，留下一地狼藉和一条清晰的、充满破坏痕迹的笔直路径。他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核心方向，速度极快，带着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决绝气势。

楚锋将众人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对自己的道路更加明确。他不追求极致的防御，也不崇尚纯粹的霸道，他的星辰剑道，核心在于“洞察”与“精准”，以及最新领悟的、星河倒卷、覆盖天地的磅礴大势。他将强大的神识如同蛛网般铺开，细致入微地感知着剑意浪潮中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强弱变化与结构薄弱环节。随后，他往往以最小的灵力消耗，施展出最有效、最简洁的剑招。他的剑罡或许并非最强最炫目，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如同一位高超的弈者，于纷繁复杂、杀机四伏的乱局中，精准地找到那唯一的、最优的落子点，以巧破力，以点破面，优雅而高效地破开前路。他的速度或许不是最快，但每一步都脚踏实地，带着一种洞悉本质后的从容与坚定，在剑意狂潮中稳扎稳打地向前推进。

期间，他也遇到了一些由极其精纯剑意与万古不散的执念凝聚而成的奇异生灵，它们是剑冢规则的特殊造物。例如完全由炽白灼热剑意构成、咆哮间喷吐着无形剑气的剑齿虎；由无数高速旋转、发出凄厉呼啸的细小风刃组成的刃翼鹰，其双翼挥动便能掀起切割万物的风暴。这些剑意生灵没有真实的血肉之躯，完全是由某种执念或特性剑意演化而成，攻击性极强，且对普通的物理攻击有很强的抗性。楚锋与之交手，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剑招，而是随机应变，或以星辰剑引动周天星力，形成星光枷锁进行束缚；或以精准无比的剑罡，如同手术刀般点破其能量运转的核心节点。将其击溃后，这些剑意生灵便会化作最为精纯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剑道能量碎片，如同萤火般被他缓缓吸收。每一次吸收，都感觉自身的剑意被淬炼得更加凝练纯粹，对星辰剑道那“至宏至微”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五日之后，在穿越了一片由无数断剑残刃倒插形成、犬牙交错、如同金属荆棘丛林般的危险区域后，楚锋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圆形地域，直径约千丈，仿佛是整个万剑冢的能量枢纽与最终朝圣之地。地域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池子，池壁光滑如镜，仿佛被无上伟力瞬间切削而成。但池中荡漾的并非清澈的流水，而是浓郁到化为液态、散发着刺目纯白光芒的磅礴能量——剑元！这纯白剑元粘稠如汞浆，无声地翻滚、涌动着，散发出令人肌肤刺痛、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极致锋锐之气。仅仅是站在池边数十丈外，都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坚实的修为来抵抗那股仿佛能渗透骨髓、切割灵魂的无形压力。池面上空，因为能量过于凝聚磅礴，光线都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形成一圈圈七彩的光晕，隐隐可见细碎如发丝般的黑色空间裂缝时隐时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养剑池……”楚锋心中明悟，那股源自太白剑胆的、无比强烈、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感，源头就在这仿佛由万剑精华汇聚而成的池底最深处。

然而，他的目光首先凝重地落在了池边盘坐的三道身影上。那是三道略显虚幻、却又凝实无比的身影，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轮廓。它们完全由最为精纯、最为古老的剑意凝聚而成，身躯仿佛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流光组成，散发出沧桑亘古的气息，仿佛自万剑冢诞生之初就守护在此地，与整个万剑冢的意志融为一体。它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金丹期的圆满层次，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不容亵渎的意志。

就在楚锋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身状态，尝试靠近池边十丈范围时，那三道如同万古磐石般沉寂的剑意虚影，同时“睁”开了眼。它们没有瞳孔，眼眶中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如同两盏能够洞穿虚妄、燃烧着永恒剑意的明灯。居中一道最为凝实、气息也最为浩瀚的虚影，缓缓抬起由光芒构成的手臂，发出冰冷而漠然、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神金交击，带着无上的威严与考验的意味，直接响彻在楚锋的心底深处，震荡着他的神魂：

“欲得剑胆，先过吾等。”

话音未落，三道虚影身上同时爆发出冲天的剑意！那并非单一的属性，而是包罗万象，炽热、冰寒、锋锐、厚重、迅疾、诡变……仿佛汇聚了万剑冢内万千剑意的一部分精髓，化作三股性质各异却又浑然一体、相辅相成的强大威压，如同三座无形的剑意山岳，轰然叠加，朝着楚锋碾压而来！

轰隆！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池中液态剑元也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楚锋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千钧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四肢百骸都传来滞涩之感。护体星辉剧烈波动明灭，如同风中残烛，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起来。这不仅仅是灵压的对抗，更是意志、信念与剑心的直接较量！

楚锋身形微微一沉，双脚甚至在地面留下了半寸深的脚印，但他脊梁瞬间挺得笔直，如同不屈的青松，傲立于风雪。他心知肚明，面对这三道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与整个万剑冢本源剑意紧密相连的古老守护者，任何形式的强攻硬撼都绝无胜算，反而会立刻引来整个剑冢意志的恐怖反噬，瞬间灰飞烟灭。

他没有出剑，也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就这般持剑立于池边，面对着三股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在进行另一种形式的“交流”，在以自身最纯粹的“剑心”与守护者那古老而纯粹的意志进行沟通。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性的剑招与灵力运转，将自身对剑道的理解、感悟与追求，从最初握剑时的懵懂，到如今星辰剑道的初成，将那份对浩瀚星空的向往，对剑之锋锐本质的探索，对守护之念的坚持，对堂皇正道的秉持……这一切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通过自身散发出的、温和而坚韧的剑意，如同涓涓细流，温和而持续地传递出去，流向那三座剑意山岳。

他展示了星辰剑道的浩瀚与包容，如无垠星空，能容纳万千星辰，无论其明暗大小，皆有其位；展示了在恒洲战场中、在青洲论剑高手切磋间磨砺出的那份杀伐果断，剑出无悔，为守护信念可斩破一切的决绝；也展示了于小须弥山聆听佛法、与顾思诚坐而论道后，所领悟的那份光明磊落、剑心澄澈，不为外物所惑、不为魔念所侵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