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隧洞穿越(1/2)
二零二四年冬末,肆虐了数日的昆仑风雪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天空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湛蓝冰晶彻底擦拭过,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清冽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照射在青藏铁路昆仑山隧道外的施工营地上,那些彩钢房顶堆积的厚实积雪,反射出无数细碎而刺目的钻石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五辆车身沾满泥泞与雪渍、却依旧能看出“国家考古研究院”字样的越野车,如同疲惫却坚定的钢铁甲虫,依次碾过被重型机械压实、冻得如同镜面般硬滑的积雪路面,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隧道入口处那片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上。
“吱嘎——”
为首车辆的车门被推开,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涌入车内。一只穿着厚重防寒靴的脚率先踏出,踩在坚实的雪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一个身着深灰色专业级极地防寒服的身影完全站定。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带着学者特有的沉静与专注的面容。眼角处细密的纹路记录着常年在野外风吹日晒的痕迹,而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与这严寒天气截然不同的、名为“探索”的灼热光芒。他,正是顾思诚,国内考古界的泰山北斗,领口那枚象征着最高学术认可的古银色徽章,在稀薄而明亮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流光。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微微仰头,深吸了一口这海拔四千米以上、冰冷如刀却又纯净至极的空气。肺部传来微微的刺痛感,但他的大脑却因此异常清醒。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如同巨兽蛰伏、张开幽深大口的隧道,两盏悬挂在洞顶、规律闪烁的橘红色安全灯,在他眼中,仿佛是这巨兽沉睡时缓慢搏动的心脏,带着某种神秘而原始的韵律。
“顾教授,一路辛苦了!这鬼天气,路不好走吧?”一个洪亮却难掩长期熬夜疲惫的声音传来。只见施工副总指挥沈毅然,裹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军大衣,踩着厚重的劳保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迎了上来。他脸颊上带着明显的高原红,嘴唇因干燥而有些开裂,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工程人特有的坚韧与实在。
“沈指挥,是你们辛苦了。”顾思诚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而郑重的笑容,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与对方用力一握。掌心传来的粗糙触感和扎实力度,驱散了周遭萦绕的寒意。“接到消息我们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能在这种环境下,为我们保留下如此完整的第一现场,你们功不可没。”
他侧过身,向沈毅然介绍紧随其下车的研究团队成员。“这位是林砚秋,我的研究生,主攻古文字与符号学,心细如发,是我们团队的‘密码破译员’。”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女孩腼腆地点了点头,她身后背着一个看起来比她体型还要硕大的专业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记录工具、参考书籍和她视若珍宝的影像设备。
“周行野,年轻的地质考古专家,对岩石和地层有着猎犬般的直觉。”一个身材高大、笑容阳光的大男孩咧嘴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却异常精密的地质雷达探测仪,手指灵活地在上面点按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
“陆明轩,古建筑领域的翘楚,任何结构在他眼里都能分解成最基础的力学与美学单元。”一位气质更为沉稳、目光中带着审视意味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视线早已如同激光般锁死在隧道口那人工开凿的岩壁上,指尖无意识地盘弄着一卷时刻不离身的专业皮尺。
最后下车的,是负责此行安全警戒的赵栋梁排长和战士楚锋。两人身着笔挺的武警冬季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在这非战斗环境,眼神也依旧保持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与警惕,沉默而可靠地站在队伍侧后方,如同两座守护探索之路的磐石。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被沈毅然引进了隧道口旁由保温板房搭建的临时指挥所。一股混合着暖气、机油、烟草和泡面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墙上挂满了复杂的工程图纸、地质剖面图和施工进度表,几台监控屏幕正显示着隧道内部各区域的实时画面,大多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沈毅然走到最大的那张勘探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个用醒目的红色圆圈标记的位置,他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无比凝重。
“就是这里,‘昆仑号’盾构机,七天前,就是在这里……撞上了‘那个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当时掘进一切正常,突然,监控数据显示刀盘扭矩急剧飙升,阻力大到不可思议!操作员以为是遇到了极其坚硬的岩层,立刻执行紧急停机程序。可就在盾构机试图后撤脱离接触的瞬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东西内部结构崩塌的声音。前方的岩壁,不是碎裂,而是……塌陷了下去,露出了后面那个……巨大的空腔。”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只有供暖设备运作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着这超越常理的叙述。
“空腔的具体数据?”顾思诚打破沉默,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
“初步激光扫描结果显示,内部空间呈不规则椭圆体,最长轴约两百五十米,短轴约一百八十米,高度在三十米上下,规模惊人。”沈毅然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环境监测更奇怪,温度恒定在十五摄氏度,湿度稳定在60%左右,空气成分检测无毒,氧气含量正常……但是,”
他再次停顿,眉头紧锁,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里面弥漫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檀香,但又更清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苦味,来源完全不明。而且,里面的空气是流动的,有极其微弱但对流明确的气流,这意味着它有我们尚未发现的通风系统,或者……有其他维持环境的机制。”
“恒温恒湿,空气流通无害……”周行野立刻抓住关键,“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地质空腔!这是标准的人工干预下的高级遗迹保存环境!古人是怎么在山腹深处做到这一点的?”
“两百多米乘一百八……在深度超过三百米的地下……”陆明轩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构建三维模型,“这工程量,以我们已知的古代技术,几乎是天方夜谭。除非……他们的建筑理念和材料科学,走了一条与我们完全不同的路。”他的眼中,已不可抑制地燃起狂热的研究火焰。
顾思诚合上沈毅然递过来的数据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团队成员,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震惊、疑惑,以及更强烈的、名为“探索未知”的渴望。
“情况超出了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顾思诚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常规的考古预案需要调整。沈指挥,感谢你们的前期工作和信息共享。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进入空腔,进行初步勘察。每延迟一分钟,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信息损失。”
准备工作迅速而有序地展开。林砚秋仔细检查并分发了加强型的防护服、头盔、头灯和便携式氧气面罩(尽管空气检测无毒,但为防万一)。周行野则再次校验了多种环境探测仪、辐射检测仪、岩石取样工具。陆明轩清点着激光测距仪、结构扫描仪和各种规格的绘图工具。赵栋梁和楚锋则仔细检查了通讯设备、强光手电、信号弹和必要的防卫装备,并再次明确了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路线和信号。
一行七人,加上沈毅然亲自带路,踏入了幽深冰冷的隧道。
“呜——”
隧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风声,如同巨兽沉睡时的鼾声。橘红色的安全灯在头顶规律闪烁,将众人的影子在粗糙的混凝土洞壁上拉长、扭曲、又缩短。脚步声在空旷的隧洞内产生回响,混合着呼吸时喷出的浓重白汽,使得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几分凝重。
随着不断深入,光线愈发昏暗,温度也在逐渐降低。然而,那股从缺口处弥漫出来的、清苦中带着奇异的檀香气味,却越来越清晰。它并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透过厚厚的防护服面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更令人惊异的是,吸入这气息后,原本因高海拔和寒冷带来的轻微胸闷与头晕,竟然缓解了不少,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如同温润的泉水,悄然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神。
“这气味……有古怪,但似乎……对人体有益?”林砚秋忍不住低声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紧张而略微加速的心跳,正缓缓平复下来。
“记录下这种生理感受的变化,”顾思诚沉声道,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异常现象,无论好坏,都可能是关键信息。”
终于,在手电光柱的尽头,那道被“昆仑号”盾构机撕裂的、如同狰狞伤疤般的巨大缺口,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缺口的边缘犬牙交错,裸露着断裂的钢筋和破碎的岩石,而在那之后,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沈毅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指向那片黑暗:“就是这里了。里面……就是那个地方。”
赵栋梁和楚锋默契地上前一步,占据有利位置,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同两柄光剑,猛地刺入那片万古长夜般的黑暗之中。
光柱划破黑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识广如顾思诚,也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宏伟空间。
手电的光柱在这里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约束,无法像在普通洞穴中那样肆意散射,反而显得更加凝聚,如同舞台上的追光,清晰地照亮了它所及之处的每一个细节。
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厚厚的、颜色深沉的积尘,踩上去发出一种独特的“沙沙”声,柔软而富有弹性,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兽的绒毛地毯上。
目光向前延伸,数根需要至少两人才能合抱的巨型石柱,如同沉默的远古巨人,巍然矗立在空腔之中。它们分布看似随意,却隐隐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石柱的材质并非普通的石灰岩或花岗岩,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青黑色金属光泽的未知石材,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即使覆盖着尘埃,也无法完全掩盖其内蕴的润泽。柱身上,雕刻着无比繁复、精美的纹路,远远望去,像是某种藤蔓、云气,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与生物的组合。
更远处,在手电光力所能及的边缘,一座轮廓分明、阶梯层叠的方形高台静静伫立。高台整体呈现出一种庄重、肃穆的几何美感,台基高大,阶数奇特地符合某种古老的数理规律,宛如一座沉睡已久、等待唤醒的古老祭坛。
空气中那股清苦的檀香在这里愈发浓郁,源头似乎就隐藏在这些石柱与高台之间。
“至少五千年!甚至可能更早!”顾思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学者在面对颠覆认知的历史实证时,最本能的激动,“看那石柱的截面形态,还有远处高台使用的巨型青砖的烧制工艺和垒砌方式……这完全超出了我们已知的所有同期文明的科技与艺术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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