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记忆刺点(续)(2/2)
这画面,这情感,这信息碎片,如同高压电流般通过夜璃的指尖,瞬间击穿了王医生灌输的“认知调节”谎言,也击穿了她自己试图维持的平庸伪装。
这不是错觉!这不是失调!这是被掩埋的真相的碎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研究员的反应更加剧烈。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金丝眼镜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他体内疯狂搏斗——一个是当前作为“观察者”的程序化人格,另一个是被这记忆“刺点”意外激活的、被封存的“真实”碎片。
“不……不可能……我是……维护者……那是什么……石……笔……”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双手死死抓住按摩床的边缘,指节发白。
夜璃瞬间松手,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她闯祸了!她触发了不该触发的东西!说出真相?告诉这个显然是系统维护者的人,她看到了他记忆中被封存的、关于“石化”和“叙事层”的景象?这无异于向系统直接报告自己的“异常”,必然会招致更彻底、更无情的“修剪”,甚至可能是直接的清除。
但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这个因为她的触碰而陷入意识混乱的人自生自灭?这等于成为了系统抹杀记忆、维持虚假平静的共谋!那个石像(墨焰?)所代表的牺牲,那个温暖的共鸣(她自己?),难道就是为了换取这样一个被谎言包裹的、麻木的“平庸”吗?
道德困境像冰冷的钳子扼住了她的喉咙。说出真相还是保持沉默?自救还是……承担唤醒的责任?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的几秒钟内,陈研究员的痉挛停止了。他直挺挺地躺在按摩床上,眼睛依然睁着,但瞳孔中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呼吸变得微弱而规律,如同机器。
他陷入了昏迷。或者说,当被激活的“真实”碎片与强大的“观察者”程序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系统采取了最极端的保护措施——强制关机。他成了意识层面的“植物人”,一个承载着危险记忆碎片却无法表达的空壳。
按摩院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陈研究员那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
夜璃站在房间中央,指尖还残留着触碰记忆“刺点”时的灼热感和看到石像时的惊心动魄。她看着床上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股巨大的寒意和更深的迷茫席卷了她。
她不仅没有找到答案,反而制造了一个更棘手、更危险的局面。这个昏迷的“观察者”就像一个定时炸弹,系统会如何反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无法再回避的、来自过去的尖锐回响。
平庸化的指令,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轻易“修剪”的坚硬事实。记忆的刺点,刺穿了温顺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暗流汹涌的真相之河。而夜璃,正站在河边,被迫思考下一步是该涉水而过,还是被河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