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金川门变暗流涌(2/2)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建文帝朱允炆高踞御座,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下首,曹国公李景隆一身紫袍玉带,气度雍容,正慷慨陈词,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诸藩坐拥盐铁之利,拥兵自重,实乃国朝心腹大患!臣奏请,即行削藩首策——收归诸藩盐铁专营之权!设盐铁转运使司,直属中枢!此乃断其爪牙,固我皇权之根本!”

削藩!盐铁专营权!这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冰水!殿内群臣瞬间炸开了锅!文官们或窃窃私语,或面露忧色;勋贵们则脸色铁青,目光闪烁。盐铁之利,乃藩王命脉所系!夺此权,无异于釜底抽薪!

李逸站在殿中,听着李景隆那“义正词严”的奏请,再联想到昨夜金川门甬道中那“粮车”、“吊桥”的密谋,以及袖口隐现的蟠螭徽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贯通全身!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李景隆那张看似忠厚的脸!

好一个“削藩先削财”!好一个“固我皇权”!

这哪里是削藩?这分明是李景隆与燕王唱的双簧!是朱棣借李景隆之手,点燃逼反诸王的引信!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夺了盐铁之利,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藩王,岂能不反?一旦诸王被逼反,朱棣再以“清君侧”之名起兵,便成了顺天应人!

“李爱卿,镇国侯,尔等以为如何?” 建文帝带着一丝希冀和不安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李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寒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洞察一切的弧度。他并未直接回答皇帝,而是转向李景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砸落金砖,响彻大殿:

“曹国公此策,当真是…固本安邦的良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定格在李景隆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锐利:

“只是李某愚钝,不知此策一出,是断了诸藩的爪牙…”

“还是断了诸藩的活路,逼着他们——”

“狗急跳墙,群起而噬?!”

“轰——!” 李逸的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群臣哗然!李景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当晚,曹国公府后花园,华灯初上,丝竹盈耳。

一场名为“赏菊”的夜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李景隆高踞主位,笑容可掬,频频举杯。席间觥筹交错,暗流涌动。数名依附李景隆的勋贵和文臣,言谈间对白日朝堂上李逸的“狂妄”多有指摘。

婉儿一袭素雅襦裙,青丝轻挽,怀抱一张焦尾琵琶,端坐于乐姬之间。她低眉信手,纤指拨弄,清越的琵琶声如同珠落玉盘,流淌在酒气与脂粉气交织的空气中。无人注意,她拨动琴弦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镶嵌着细小磁石的银戒。

酒至半酣,李景隆似有醉意,起身离席更衣。经过乐姬席前时,他腰悬的那柄装饰华贵、鲨鱼皮鞘的佩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在灯火下流光溢彩。

就在佩剑晃过婉儿身前的刹那!

“嗡!”

婉儿指上那枚磁石戒指,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的震颤!一股微弱却明确的吸力,透过空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尖!

婉儿拨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个音符稍稍偏离了调子,却瞬间淹没在喧嚣的宴乐声中。她依旧低垂着眼帘,专注地弹奏着,仿佛沉浸在曲调之中,唯有那掩在琵琶半遮面后的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冰冷的弧度。

北域玄铁!瓦剌王庭秘不外传的铸剑神铁!竟成了大明曹国公的佩剑之魂!这柄剑,连同白日那份“削财”奏章,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彻底撕开了李景隆“忠臣”的画皮!

琵琶声悠悠,掩盖了指尖磁石的微颤,也掩盖了暗夜中那无声的惊雷。金川门冰冷的阴影下,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无声的琴弦震颤中,悄然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