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橡胶坝锁运河龙(2/2)
“连接!快!用牛筋索!把皮囊连接起来!”潘季驯的声音在狂风中几近撕裂!他亲眼看到,那些被冲得横七竖八的皮囊,在充气膨胀后,竟真的在激流中稳住了!如同在怒海中投下了一枚枚定海神石!
民夫工匠们如同注入了强心针!他们不再是被洪水随意玩弄的蝼蚁!他们看到了希望!无数人吼叫着,扛着巨大的、包裹着橡胶的牛筋索,如同筑堤的工蚁,在泥泞与浊浪中奋力搏杀!号子声、绳索的摩擦声、浊浪的咆哮声,汇成了一曲人定胜天的悲壮交响!
三日!不眠不休的三日!当第四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刺破徐州上空的阴霾时,一幅震撼人心的画卷,在运河决口处缓缓展开——
一条由数百个巨大橡胶皮囊单元连接而成的、黝黑坚韧的“巨龙”,横卧在运河与黄河的交汇之处!浊黄的洪水,被这条“巨龙”硬生生扼住了咽喉!乖乖地流入被疏浚加深的运河主道!而运河主道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下方被泥沙淤塞的河道!无数疏浚船,如同被解开了枷锁的游鱼,迫不及待地冲入了那露出的河床!
“成了!成了!”浑身泥泞的潘季驯,猛地扑倒在冰冷的堤坝上,老泪纵横!他颤抖着,抓起一把被河水浸透、却已不再浑浊的运河水,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运河的流动感,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镇国侯…神技!真乃…神技也!”宋礼站在潘季驯身旁,望着那驯服了黄河浊浪的橡胶巨龙,震撼得无以复加!
徐州城,知府衙门。夜宴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氛围。徐州知府孙敬宗,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频频向首席上的朱棣、李逸、宋礼等人敬酒。他身后,几名幕僚和地方豪绅也纷纷举杯,谀词如潮。
“陛下圣明!神技惊天!这橡胶坝,真乃锁江之龙!护佑万民!功德无量啊!”孙敬宗举着金杯,唾沫横飞,脸上的肥肉都在灯光下颤抖,“下官代表徐州百姓,敬陛下!敬镇国侯!敬诸位大人!满饮此杯!”
朱棣端坐主位,冕旒珠玉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唯见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举杯,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席间那道靛蓝的沉静身影——苏婉儿。她端坐于李逸身侧,正专注地用一枚小巧的磁针,在指尖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磁石。
“孙知府,”李逸神色淡然,浅酌了一口杯中清酒,“此宴,是贺橡胶坝之功?还是…贺你孙知府,即将升任河道转运使…的青云路?”
“噗——!”孙敬宗一口酒没咽下去,呛得满脸通红!他手中金杯“当啷”一声砸在桌上,酒液四溅!他惊骇欲绝地看向李逸,又看看朱棣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哈哈哈…”朱棣的笑声打破了瞬间的死寂,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电,扫过脸色煞白的孙敬宗,最终落在婉儿身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苏夫人,锁河之龙,当居首功!朕…赐你金锄一柄!此锄…乃纯金打造,锄柄嵌磁玉,专镇河工邪气!夫人可愿…永镇运河?替朕…永镇这江山命脉?!”
朱棣的声音在厅堂内回荡,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拒绝的试探与掌控欲!那柄金光闪闪、锄柄镶嵌着温润磁玉的沉重金锄,被两名内侍吃力地抬到婉儿面前,在灯火下闪烁着刺目的诱惑光芒!永镇河工?这看似无上的荣宠,却如同一个巨大的、镶嵌着金边的枷锁!
婉儿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平静地迎向朱棣那充满试探与野心的目光。她脸上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媚态,亦无惶恐不安的怯懦。她甚至没有看那柄近在咫尺的金锄一眼。
她忽然站起身,在满堂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莲步轻移,走到那捧着金锄、瑟瑟发抖的内侍面前。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伸出了手——却不是去接那金锄!
她白皙的纤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握住了锄柄…那镶嵌着磁玉的部位!入手温润,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好锄。”婉儿的声音清越响起,如同玉磬敲击,打破了厅内的死寂。她目光流转,最终落在那位须发皆白、骨节粗大、手上布满老茧与冻疮的河工老叟身上。那老叟正局促地缩在角落,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如同梦幻的场面,茫然不知所措。
婉儿脸上,忽然绽开一抹惊心动魄的、带着悲悯与洞悉的、如同冰莲乍放的笑意。
在朱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孙敬宗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婉儿的手腕极其灵巧地一转!那柄沉重的金锄,竟被她稳稳地…端了起来!
然后,在满堂死寂的窒息中,在朱棣那骤然凝固如同被冰封的目光中,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苏婉儿端着那柄沉重的金锄,缓步走向那位角落里的河工老叟。她脚步轻盈,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朱棣那刚刚被橡胶坝锁住的雄心之上!
她走到那老叟面前,无视了所有目光,无视了那帝王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微微俯身,将那柄镶嵌着磁玉、象征着帝王权柄的金锄,轻轻放入了老叟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微微颤抖的手中。
“老丈…”婉儿的声音柔和似水,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堂内死寂的空气,“此锄…磁玉为柄,可镇河工邪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如鬼的孙敬宗,又落回老叟那双浑浊却映着运河波光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鬼神失色的弧度:
“更可…专掘贪官污吏…”
“的祖坟!”
“噗——!”孙敬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肥胖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肉山,轰然瘫倒在满地狼藉的酒液之中!
“当啷啷…”那柄被老叟紧紧握在手中的金锄,锄柄上的磁玉,在灯火下流转着幽深的、如同嘲讽的光泽。婉儿转身,靛蓝的衣袂在夜风中拂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声音清越:
“此锄…磁玉为柄,专掘贪官祖坟…”
“老丈…您可拿稳了。”
厅堂内,死寂一片。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流淌,如同一条被橡胶锁链驯服的巨龙,在磁玉的幽光中,发出无声的臣服之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