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九重天阙定新章(2/2)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吴云不甘的嘶吼和粗重的喘息。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御座上那位沉默的帝王身上。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瘫软在地的吴云,目光在李逸和苏婉儿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深沉如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李逸。”

“臣在。” 李逸叩首。

“苏婉儿。”

“臣妾在。” 婉儿亦深深拜下。

“尔夫妇二人,”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帝王的威严,“治河安民,格物济世,抗瘟逆行…功在社稷。然树大招风,致宵小构陷,险酿大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赐李逸,丹书铁券,免死二次!擢升太子少保,加禄千石!赐苏婉儿,东珠十斛,锦缎百匹,以彰其忠勇智敏!”

“谢陛下隆恩!” 李逸与婉儿齐声叩谢,心中巨石轰然落地。

然而,就在群臣以为尘埃落定,准备山呼万岁时,朱元璋的目光却再次落在李逸身上。那目光变得幽深难测,带着一丝探寻,更带着一种只有帝王才懂的、对某种虚无缥缈之物的渴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在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上:

“李逸。”

“臣在。”

“朕听闻,你于真定府,曾以‘霉酱’提纯神药,活人无数?”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李逸,“此药…可延寿否?”

长生!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惊雷,瞬间劈开了殿内刚刚松弛的气氛!所有人心头剧震!帝王对长生的执念,是禁忌,更是深渊!一个回答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李逸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抬头,正对上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蕴含着无尽威严与一丝贪婪的眸子!婉儿的呼吸也瞬间屏住,担忧地看向丈夫。

大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李逸,看他如何回答这比千军万马更凶险的帝王之问。

电光火石间,李逸脑中念头飞转!青霉素?提纯工艺复杂,效果也绝非长生!若说能延寿,是欺君!若直言不能…触怒帝王,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婉儿紧张的脸庞,掠过自己袖口(那里藏着玉玺碎片),最后,定格在朱元璋龙袍下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轮廓上(隐喻其多子多孙)。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照亮!

李逸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他没有直接回答“能”或“不能”,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小小物件。

他缓缓打开油纸。里面露出的,赫然是几枚用极其轻薄、近乎透明的淡黄色橡胶薄膜制成的、小巧玲珑的…套状物!质地柔韧,造型奇特,散发着淡淡的橡胶气味。(避孕套的明代包装与形态)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李逸手中那古怪的东西。连朱元璋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逸双手捧着那几枚小小的橡胶套,高举过头,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响彻大殿:

“陛下!延寿之说,虚无缥缈。然臣所制此物,虽非不死金丹,却可另辟蹊径——”

他顿了顿,迎着朱元璋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延我大明国祚万千!”

“哦?” 朱元璋眉峰一挑,显然被勾起了兴趣,“此乃何物?如何延我国祚?”

李逸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此物名曰‘无嗣囊’,乃橡胶秘法所制,薄如蝉翼,韧过鱼鳔。行房之时,男子佩之,可阻元阳外泄,保女子不受孕产之苦!” 他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妻妾成群、子嗣众多的勋贵大臣,声音陡然提高:

“陛下!宫中后妃、宗室贵女、乃至天下妇人,多少红颜因频繁孕产而凋零早逝?多少婴孩因母体孱弱而夭折襁褓?此物若行于世,可保女子康健,延其寿数!女子安康,则子嗣繁盛!子嗣繁盛,则国祚绵长!此乃——”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迎向朱元璋,掷地有声:

“以万民安康之寿,延大明万世之祚!”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后——

“哈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畅快、甚至带着几分狂放不羁的大笑声,猛地从御座上爆发出来!朱元璋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龙袍都在抖动!

“好!好一个‘延国祚万千’!好一个李逸!好一张利口!” 他指着李逸,眼中精光四射,是帝王对臣子急智的欣赏,更是对那“万世之祚”愿景的满意!“此物…甚好!甚合朕意!拟旨!加封李逸为镇国侯,世袭罔替!苏婉儿加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

“陛下圣明!” 群臣山呼,表情各异,惊愕、恍然、羡慕、嫉妒…尽在其中。

一场腥风血雨的三司会审,一场精心布置的杀身之祸,竟以如此荒诞而戏剧性的方式落幕。李逸手捧那象征免死的丹书铁券和加封圣旨,与婉儿相互搀扶着,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出那象征权力与生死的奉天殿偏殿。

宫门外,一辆朴素的青帷马车静静等候。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车内,苏婉儿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浑身脱力般靠在软垫上。她拿起那枚沉甸甸、刻着“免死二次”的丹书铁券,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那卷崭新的封侯圣旨。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丈夫急智的惊叹、还有一丝啼笑皆非的荒诞感交织在一起。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疲惫却眼神清亮的李逸,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久违的、带着促狭的明媚笑容。她晃了晃手中的铁券,声音轻快,带着劫后余生的俏皮:

“我的镇国侯爷~”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用几个…嗯…‘无嗣囊’,就换来这免死金牌和世袭侯爵…” 她凑近李逸耳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买卖…夫君做得可真是不亏啊~”

李逸看着妻子难得的轻松笑靥,感受着她靠近的温热气息,想起殿内那生死一线的惊险,再看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安宁,心中涌起无限的柔情与庆幸。他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尖,低声笑道:

“夫人谬赞。若非夫人火烤密信,神兵天降,为夫此刻,怕已是诏狱里的一缕冤魂了。这买卖的本钱,可是夫人您下的。” 他握住婉儿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因紧张而残留的冰凉,“再说了,能换得夫人平安,怀安思婉无忧,莫说几个橡胶套子,便是要掏空为夫的家底,也甘之如饴。”

婉儿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马车微微颠簸,驶向家的方向。李逸揽着妻子,目光却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望向宫城深处那重重殿宇的飞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中那块依旧冰凉的玉玺碎片,断口的棱角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触感。

洪武皇帝今日的大笑与封赏,是真心的赏识,还是另一种更深的制衡?吴云背后,又站着谁?这枚带来无尽麻烦的碎片,究竟是催命符,还是…破局的钥匙?金陵城的天空,阴云似乎散去,可那九重宫阙的深处,无形的风暴,仿佛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