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瘟疫暗涌红颜劫(2/2)
李逸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他看着妻子那双决绝的、饱含泪水却又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眸子,看着她遥遥伸出的、仿佛隔着一道天堑的手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将他淹没!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等我!婉儿!等我!”李逸猛地转身,如同一道旋风般冲向他的坐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老莫!召集所有能动的人手!跟我去太医院!”
太医院。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官署,此刻也笼罩在恐慌之中。鼠疫的消息如同阴云,早已悄然弥漫。院判大人脸色惨白,面对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的李逸,连连摆手:“国公爷!不是下官不给!那霉酱(指发霉物质,古人偶然发现某些霉变物有抑菌作用)…本就稀少,存货早已…早已分与各王府贵胄预防时疫了啊!剩下的…所剩无几!实在…实在…”
“放屁!”李逸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眼中杀意凛然,“今日太医院库房,李某翻定了!挡我者——死!” 他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呛啷”一声齐齐拔刀!寒光映亮了太医院众人惊恐万状的脸!
无人再敢阻拦!李逸如同暴怒的狮王,带着人直冲库房深处!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他终于找到了目标——十几个积满灰尘、散发着浓烈霉味的陶罐!罐口封泥早已干裂,里面是黑乎乎、黏腻腻的、不知存放了多久的霉酱!
“全部搬走!一片霉斑都不许留下!”李逸嘶声下令。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罐子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救命的仙丹。
国公府,灯火彻夜通明。
临时改造成的“实验室”内,弥漫着浓烈的霉味和酒精气息。李逸双眼布满血丝,不眠不休!他参照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利用有限的工具——菜籽油、粗糙的陶罐、简陋的过滤装置(活性炭粉用烧焦的木炭粉代替),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提纯那救命的青色霉菌!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每一次过滤后的液体,浑浊不堪,效果微弱!
婉儿在隔离区的消息不断传来:小石头病情恶化,咳血不止!又有三名工匠不治身亡!隔离区外,恐慌的流民开始冲击封锁线!每一则消息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李逸焦灼的心上!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李逸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指关节瞬间破裂,鲜血染红了桌上的滤纸。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噬。
“国公爷!夫人…夫人她…” 一名负责传递消息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夫人她…亲自去照看那个垂危的孩子小石头了!她…她把自己的面巾…给孩子加厚了一层…她…”
“轰!” 李逸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极致的恐惧瞬间化为不顾一切的疯狂!他猛地抓起桌上那罐最新提取出来的、依旧浑浊的青色液体,又抓起旁边几块厚实的棉布、木炭、细竹管、针线…
他冲回隔离区那道刺目的白线前。婉儿正疲惫地靠在小木屋的窗边,隔着厚厚的、新糊上去的油纸窗棂(为防止疫气透出),似乎在望着夜空。她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转头望来。
李逸没有说话。他红着眼睛,就在那白线之外,席地而坐!他粗暴地撕开一块厚棉布,将木炭磨成的细粉紧紧包裹在内层,又用针线飞快地缝制出一个简陋的、留有呼吸孔的罩子形状。然后,他将竹管插入预留的孔洞,再将那罐浑浊的青霉素液体,小心翼翼地灌入另一个缝制好的小棉布袋中,固定在面罩内侧靠近口鼻的位置。
一个丑陋、怪异、散发着霉味和酒精味的“防毒面具”,在他手中飞快成型!
他做完这一切,猛地起身,大步走到油纸窗前。婉儿在里面,惊愕地看着他。
“婉儿!”李逸的声音透过油纸,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温柔,“开窗!就开一条缝!”
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将油纸窗推开了一道仅容手掌通过的缝隙。浓烈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瞬间涌出。
李逸毫不犹豫!他闪电般将那只刚刚缝制好的、丑陋的面具,从缝隙中塞了进去!然后,他猛地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了那冰冷的油纸窗上!他的位置,正对着婉儿在窗内站立的方向!
隔着薄薄一层油纸,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戴上它!婉儿!这是我刚弄出来的…或许…或许能有点用!”李逸的声音急切,带着颤抖,“别放弃!别放弃那个孩子!更别放弃你自己!”
窗内,婉儿看着手中那丑陋而沉重的面具,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丈夫的温度和那股刺鼻却带着生机的霉味,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浸湿了蒙面的纱巾。
“还有…这个!”李逸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疯狂。他缓缓抬起手,隔着那层薄薄的、隔绝生死的油纸,用指尖,无比珍重地、一寸寸地描摹着窗内妻子脸庞的轮廓。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油纸窗上,婉儿嘴唇所在的位置。
然后,在婉儿震惊的目光中,在隔离区内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李逸闭上眼,隔着那层冰冷的、隔绝着瘟疫与死亡的薄薄油纸,无比虔诚地、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没有肌肤的触感,只有纸张的冰冷。然而,其中蕴含的灼热、决绝、不舍与同生共死的誓言,却比任何真实的接触都更加滚烫,更加震撼人心!
“婉儿…” 他抬起头,隔着油纸,深深凝望着妻子泪眼朦胧的双眸,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灵魂:
“给我活着!听见没有?要活——一起活!”
油纸窗内,苏婉儿紧紧攥着那个丑陋的面具,如同攥着丈夫那颗滚烫的心。她看着窗外丈夫隔着生死之界、印在油纸上的唇印,感受着那穿透一切阻隔的炽热誓言,一股强大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力量,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她不再看窗外,而是毅然转身,对着屋内惊恐无助的柳如烟、兰若等人,也对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小石头,更对着自己心中那盏几乎被绝望吹熄的灯,发出了如同战鼓般的宣告:
“准备烈酒!热水!干净布巾!取我的银针来!”
“小石头!撑住!先生救你!”
“这场仗——我们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