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虎符暗易(2/2)
五更梆子敲响时,新城西角的军械库铁门轰然洞开。马芊芸提着琉璃风灯立在阶前,身后商行账房捧着靛蓝账簿疾书。“玄铁甲胄三百领,环首刀五百柄,角弓两百张……”她指尖划过库房梁柱,新刷的桐油味混着铁锈气,“皆已录入商行《戍卫资财册》。”
守库老兵王胡子攥着串铜钱缩在墙角,钱币边缘的五行纹路硌得掌心生疼——这是今早预支的饷银。“姑娘行行好,”他佝偻着背哀求,“给弟兄们留几把旧刀防身……”
马芊芸风灯一转,光柱钉在库房最深处的乌木匣上。匣盖开启的刹那,三十六枚铜符在琉璃灯下泛起幽光,符身缠枝莲纹的沟壑里浸着暗红,似未干的血。“旧刀?”她忽然轻笑,指尖挑起王胡子腰间豁口的铁刀,“叮当”扔进角落废铁堆,“商行护卫队用新制的雪花镔铁刀,淬火的泉水都掺了雪山灵芝。”
老兵浑浊的瞳孔里映出库门外的火光。晨雾中,三百商行护卫正在校场操练,绀青短褂下的玄甲泛着冷光,挥刀劈砍时胸前的缠枝莲徽记如活物般起伏。更远处的新宅屋檐下,巴图尔统领的幼子举着木刀蹦跳,奶娘袖口隐约露出半枚铜符的轮廓。
“段公子有令,”马芊芸合上乌木匣,铜符相撞的脆响惊飞檐上寒鸦,“即日起戍卒编入商行护卫籍,饷银翻倍,家小迁入新城丙字区。”她将新铸的铜符塞进王胡子僵直的手,“这符可抵三条命——您的,您儿子的,您刚出世孙子的。”
疏勒河畔的熬盐工棚彻夜通明。张老三搅动着卤水池,滚烫水汽灼得他满脸燎泡。儿子推着盐车经过,忽然驻足摸出枚铜钱:“爹留着打酒。”少年颈后赫然烙着枚缠枝莲印,新结的血痂在火光下发亮。
铜钱边缘的五行纹在卤水蒸汽里泛红。张老三攥紧钱币,听见监工的皮鞭在身后炸响。他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将铜钱狠狠掷进盐池!“滋啦”一声青烟腾起,池中倒影被水波搅碎——新城巍峨的轮廓、玄甲上的缠枝莲纹、箭楼飘扬的商行黑旗,都在卤水里融成一锅翻滚的毒汤。
巴图尔立在箭楼阴影里,掌心虎符的棱角硌进血肉。关外雪地上,扎布正指挥护卫队清扫战场,一具“马匪”尸首被翻过身来,背心处插着支刻有都护府徽记的弩箭。
“统领在看什么?”段无咎的貂裘拂过染血的垛口。
巴图尔突然将虎符按在墙砖上,玄铁与青石摩擦出刺耳锐响:“末将只想问,这铜符若遇暴雨烽火不燃……”
段无咎袖中滑出新铸的铜符,符顶暗藏的火药引信在晨光中一闪而没。“那就换个燃法。”他轻笑,符牌尖角猛然扎进巴图尔掌心!血珠渗入缠枝莲纹的刹那,关内粮仓方向突然升起绿色狼烟——昨夜那批掺毒的草料,此刻正与军粮混烧成冲霄毒焰。
虎符从染血的掌心坠落,在青砖上弹跳着滚入烽燧阴影。巴图尔望着狼烟下奔逃的粮仓守军,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最终朝着段无咎的背影轰然跪倒,铁甲撞击声惊飞了城堞上最后一只寒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