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血沼遗光（1/2）

他必须离开这片沼泽！青冥的寒意虽暂时被锈骨林的混乱阻隔，但追猎从未停止。锈心那痛苦的呜咽似乎还在林中回荡，但更可能已被熵烬教派回收。而他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他挣扎着想向一片看似更坚实的苔藓地挪动时——滋…滋啦……

一阵微弱、断续、如同信号不良的电流杂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模糊、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穿过重重干扰的无线电波，强行挤入他混乱的意识：

【…能…听到…陆…湮…坐标…锁定…干扰…减弱…向…东南…11点…方向…移动…300米…寻找…星…垣…标记…】

无咎！ 投影恢复了连接！

陆湮精神猛地一振，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了微弱的灯塔。他艰难地抬头，浑浊的目光投向无咎指示的东南方向。那里，除了更浓密的血苔和沉浮的朽木，似乎并无异常。但他别无选择。

“咳…咳……” 他咳出带着暗红碎屑的血沫，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死死抓住身旁的铁骸木残骸凸起，将深陷泥沼的身体一寸寸向上拔。每一次发力，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污浊的血泥如同贪婪的触手，试图将他重新拉回死亡的怀抱。

300米，在平地上转瞬即逝，在此刻却如同天堑。时间在剧痛和窒息感中变得粘稠而漫长。就在陆湮意识即将再次沉沦的边缘，他终于挣扎着爬到了无咎指示的位置。

这里似乎只是沼泽中一片稍高的、覆盖着稍薄血苔的硬地。但当他喘息着，手掌无意识地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时。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精密、浩瀚气息的灵枢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透过掌心血契印记，狠狠撞击在他的意识深处！

这波动…与意识投射时“看”到的灵枢网络中蕴含的某种韵律…同源！是星垣族！

陆湮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撑着跪坐起来，双手疯狂地扒开脚下粘稠湿滑的血苔！腐臭的泥浆和苔藓被刨开，露出了下方坚硬的、并非泥土或岩石的材质——那是一种光滑、冰冷、呈现出深邃宇宙般暗蓝色的金属板！金属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微凸起和凹槽构成的立体几何纹路，纹路深处，一丝极其微弱、近乎熄灭的暗金色流光正极其缓慢地流淌着。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纹路更加密集，中央凹陷处，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已经磨损、材质不明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上，蚀刻着一个极其简洁却又蕴含着无尽奥妙的符号：一个由三道弧线交错构成的沙漏，沙漏中心，是一个微小的、旋转的漩涡。

归墟旅者的标记！ 与老瘸子（渡鸦）手背上镶嵌的金属片符号一模一样！

“无咎…是这里？” 陆湮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确认。次级星垣观测站‘戍卫-7’入口。标记：归墟信标‘渡鸦’所属。】 无咎的意念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干扰杂音。【信标能量：0.3%。启动需…外部灵枢注入…或…同源密钥…】

外部灵枢？陆湮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混乱的灵枢状态，苦笑。同源密钥？他猛地想起渡鸦手背上那块金属片！但渡鸦生死未卜！

就在他绝望之际，右手掌心的血契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那沉重的枷锁感似乎与石板上的沙漏符号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血契…时间债务…这也是‘同源’？” 陆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不再犹豫，将布满泥污和血痂的右手，狠狠按在了石板中央的沙漏漩涡符号上！同时，不顾一切地催动血契印记的力量！

血契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液般注入石板的纹路！那暗淡的沙漏符号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被点亮！暗金色的流光沿着复杂的立体纹路疯狂流淌！整个灰白色石板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乳白色光芒！

咔哒…咔哒…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大齿轮转动声响起！陆湮脚下的暗蓝色金属板中央，那覆盖着复杂纹路的圆形区域，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深邃的、散发着微弱蓝色冷光的金属阶梯！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陈旧金属、干燥尘埃和微弱能量气息的冰冷空气涌出，瞬间驱散了沼泽的腐臭！

入口！找到了！

陆湮心中狂喜，挣扎着就想往下爬。然而

【警告！高能熵烬灵枢源急速逼近！方位：正北！距离：800米！识别信号：熵烬教派‘清道夫’小队！】 无咎冰冷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灰烬城，熵烬教派地下熔铸神殿。

暗红色的岩浆在巨大的沟壑中缓缓流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和硫磺气息。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熔融与血肉烧焦的混合怪味。锈心庞大的身躯被沉重的、刻满抑制符文的暗红色金属锁链牢牢禁锢在一座巨大的熔炼平台上。锁链深深嵌入它破损的装甲，连接着平台下方沸腾的岩浆池。

它低垂着头，头盔破碎了一大块，露出内部闪烁着紊乱火花的复杂机械结构和下方一小片被高温灼烧得焦黑的生物组织。胸腔的熔炉核心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发出断断续续的低沉嗡鸣，再无之前的狂暴。那双猩红的复眼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黑暗。

熵烬教主 一个全身笼罩在厚重、流淌着暗红纹路的金属长袍中，面部被扭曲熔岩面具覆盖的身影——正站在平台前。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某种生物脊椎和暗红晶体熔铸而成的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搏动、散发着恐怖高温的暗红色晶核。他身后，数名同样穿着带有熵烬教派徽记（齿轮咬合破碎颅骨）的改造人静静肃立，如同冰冷的雕塑。

“失败品。” 教主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摩擦，冰冷而漠然，透过熔岩面具传出，“不仅丢失‘灰烬之子’，更让‘熔炉’蒙受污染，意志崩坏。耻辱。”

他缓缓抬起权杖，杖头的暗红晶核光芒大盛！平台下方沸腾的岩浆如同受到召唤，凝聚成数条粘稠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岩浆触手，缠绕上锈心庞大的身躯，尤其是它胸前暴露的熔炉核心！

“呃……呜……” 锈心残破的头盔下，发出极其微弱、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呻吟。熔炉核心在岩浆触手的灼烧和压制下，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熔炉意志，不容玷污。记忆残渣，必须焚尽。” 教主权杖重重顿地，“执行‘熔炉焚忆’！以熵烬圣火，净化这具躯壳，重铸为纯粹兵器！”

随着他的命令，岩浆触手猛地收紧！更加恐怖的灼热能量注入熔炉核心！同时，禁锢锈心的金属锁链上，那些抑制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形成强大的灵枢压制力场，狠狠冲击着它意识深处那点残存的人性微光！剧烈的痛苦让锈心庞大的身躯疯狂抽搐，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锈心胸前装甲深处，那紧贴着熔炉核心的半块温润玉锁，在恐怖的高温和灵枢冲击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如同最温柔的屏障，顽强地护住了玉锁本身，更将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无尽眷恋和守护意念的温暖波动，如同逆流而上的游鱼，艰难地传递进熔炉核心那狂暴混乱的火焰深处！

这波动微弱得如同萤火，却在熵烬的毁灭之火中，留下了一颗无法被彻底焚毁的种子。

逆渊境，血肉机械巢穴。

陆璃悬浮在漆黑漩涡之上，淡金色的符文管线深深刺入她的身体。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频率颤抖着。连接在她身上的几根符文管线，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并非控制符文的光芒，而是一种…银白色的、转瞬即逝的冷光。

巢穴深处，时蝉夫人那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悦的意念传来：【容器灵枢波动异常频率增加0.07%。虚渊灵枢出现自发凝聚倾向…是‘门’的不稳定？还是…那颗种子的‘杂质’在作祟？】

【加强灵枢抽取力度。必要时…注入‘溯光’灵枢进行记忆清洗。】 冰冷的指令下达。

随着指令，刺入陆璃身体的符文管线光芒增强，抽取力量加大！陆璃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滴新的泪珠，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在充满腐败气息的空气中，那点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显得更加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