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断刃为契（1/2）

青冥的指尖悬停在虚空，暗金标记板上蚀刻的沙漏漩涡在逆渊境暗红天光下流转着微弱的乳白光泽。那光芒与陆璃脖颈处挣扎的蝉形印记、渡鸦手背嵌入的金属片如此相似，像一道撕裂铁幕的闪电劈入陆湮混乱的意识。

“你……”青冥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金属面具传来，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毫无起伏的电子质感，被一种干涩、滞重的砂砾感取代，仿佛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认识这个标记？”他指向锈心熔炉深处那块被熵烬熔流灼烧得边缘发黑的金板。

陆湮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背靠着锈心庞大而冰冷的残骸。左臂暗红色的晶体沉重如凝固的火山岩，内部封存的狂暴熵烬灵枢在虚渊之力的压制下暂时蛰伏，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肩那被幽蓝冰晶、暗红熵烬、银灰虚渊三重力量撕扯出的恐怖伤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他死死盯着岩峰上的青冥，断界刃那冻结一切的寒意如同无形的冰锥抵在灵魂深处。

“归墟旅者…”陆湮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铁锈味，“渡鸦…老瘸子…他手上有同样的东西！”他猛地咳嗽起来，牵扯得左肩伤口迸裂，一丝混合着暗红能量碎屑和幽蓝冰晶颗粒的污血从嘴角溢出。“我妹妹…陆璃…被时蝉拖进了逆渊！这东西…是找到她的线索！腐锈峡谷！”他用尽力气嘶吼出最后的地点，胸膛剧烈起伏，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胸前衣物，仿佛要抓住那遥远而微弱的血脉感应。

“腐锈峡谷…”青冥重复着这个名字，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他缓缓收回指向标记板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凝滞。腰间的断界刃鞘内传来低沉的嗡鸣，刀锋上那丝缠绕不去、属于陆湮原初火种的金色微光，此刻如同呼应般骤然炽亮了一瞬！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炸开，远比在锈骨林时更加猛烈！

破碎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意识核心——燃烧的断壁残垣，天空被撕裂的灵枢网络映照得光怪陆离。一个金发少年浑身浴血，却将一把流淌着温暖金焰的长剑塞到他手中，笑容灿烂依旧：“活下去…青冥！去‘腐锈峡谷’…那里有…”少年的声音被淹没在剧烈的爆炸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

冰冷的机械臂钳住他的喉咙，强行将他拖离。视野最后，是少年被崩塌的金属巨构吞没的身影，以及他胸前一点顽强闪烁、与此刻陆湮体内同源的金色光芒…

“呃！”青冥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左手死死按住面具的眉心位置，那已经蔓延至左侧脸颊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分。断界刃的嗡鸣变得尖锐而痛苦，仿佛也在承受着某种撕裂。

“时蝉…”青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和刻骨的寒意，“…欺骗者！”那声低吼如同受伤孤狼的咆哮，在充满腐蚀气息的逆渊山谷中回荡。他猛地抬头，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眸子穿透弥漫的酸雾，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陆湮的身影——重伤濒死，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左臂异化狰狞，但胸口那点原初火种的金光在虚渊银辉的包裹下，依旧顽强地跳动。

沉默，死寂得如同凝固的血液，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锈心熔炉深处残存的暗红能量偶尔发出濒死般的微弱噼啪声，以及逆渊境远方传来不知名巨兽的悠长悲鸣。

“信我，”青冥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或者…死在这里。”他不再给陆湮任何犹豫的时间。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的断界刃刀柄！

铮——！幽蓝色的刀光并未斩向陆湮，而是划出一道凄厉冰冷的弧线，狠狠斩向青冥自己的左肩！嗤啦！

包裹着左臂的哑光黑作战服连同其下的血肉，如同薄纸般被断界刃的锋锐规则轻易撕裂！一条覆盖着精悍肌肉、此刻却喷涌着滚烫鲜血的手臂，连同断口处迅速蔓延的幽蓝冰晶，齐肩而断，重重砸落在下方的腐蚀泥沼中，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溅起惨绿色的酸液！

剧痛让青冥的身体剧烈一颤，但他硬生生将一声闷哼压回喉咙。断臂处喷涌的鲜血瞬间被断界刃的冻结规则凝固，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暂时封住了伤口。他看也不看那坠落的残肢，右手紧握的断界刃刀锋一转，沾染着自己滚烫鲜血的刀尖，直指下方惊骇欲绝的陆湮！

“灵枢代码…接住！”青冥的声音因剧痛和力量的急速流失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嗡——！

一股庞大、冰冷、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灵枢信息流，混合着青冥断臂处喷涌的生命本源与断界刃特有的“切割”与“静滞”规则之力，顺着刀尖激射而出！这股力量不再是攻击，而是一份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投名状”！

灵枢代码！修士最核心的秘密，力量与生命的根源！主动交出，如同将心脏挖出奉上！这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疯狂！

陆湮的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他瞬间明白了青冥的用意——以断臂之痛，以核心代码为质，换取一个脆弱的、建立在共同敌人和绝境之上的同盟！他体内那点微弱的原初火种金光，与青冥刀锋上缠绕的那丝同源气息，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没有时间犹豫！信任，或者被身后的熵烬教派和眼前的逆渊绝境彻底吞噬！

“来！”陆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左臂暗红晶体的沉重和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仅存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激射而来的幽蓝光流！他不再用左臂的吞噬，而是全力催动胸口的虚渊节点！嗡！

银白色的虚渊光芒瞬间暴涨，在陆湮身前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银灰色漩涡！漩涡中心并非吞噬，而是张开了一道临时的、稳定的“门”！青冥那蕴含着断臂生命本源、断界刃规则之力以及最核心灵枢代码的幽蓝信息洪流，毫无阻碍地穿过虚渊漩涡，如同百川归海，狠狠灌入陆湮的右手掌心！轰——！

难以想象的庞大信息流和冰冷锋锐的规则之力瞬间冲入陆湮的灵枢网络！如同亿万根冰针同时刺入大脑和灵魂！剧痛远超之前吞噬熵烬！属于青冥的战斗记忆碎片——冰冷的刀光、精确的杀戮轨迹、时间流速被切割的诡异感知、以及对时蝉夫人指令深处那隐藏至深的冰冷算计——如同狂暴的洪水，瞬间冲击着陆湮的意识！

“呃啊啊——！”陆湮仰天发出凄厉的嘶嚎，身体剧烈颤抖，右臂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若非虚渊节点强行疏导隔离了大部分冲击，他的意识会被瞬间冲垮！

但痛苦之后，是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他“看”到了！青冥灵枢网络中那枚深嵌的、不断散发着淡金色冰冷意念的“蝉形印记”——时蝉夫人的精神枷锁！它的结构、能量流动的薄弱点…在青冥主动敞开核心的此刻，暴露无遗！

“就是…现在！”陆湮双目赤红，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将刚刚获得的、属于青冥灵枢网络的控制权与自身虚渊之力结合，化作一道冰冷、精准、带着绝对“切割”意念的银灰色意念之刃，顺着那敞开的通道，狠狠刺向青冥意识深处那枚淡金色的蝉形印记！

嗤——！一声只有灵枢层面才能感知的、如同烧红烙铁刺入冰块的尖锐声响！

青冥面具下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冰晶碎屑的鲜血！身体剧烈摇晃，几乎从岩峰上栽落！他意识深处，那枚禁锢了他不知多少岁月的淡金色蝉形印记，在虚渊之刃与断界刃规则里应外合的攻击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呃…啊！”青冥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嘶吼，一直紧握断界刃的右手猛地松开，刀锋插入脚下岩石才勉强稳住身形。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属于时蝉夫人的淡金色控制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黯淡、闪烁，最终被一种深沉的、如同破开万年冰封的疲惫与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清明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