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星骸械语(1/2)
冰冷的、带着金属尘埃味道的气流拂过阿莎的脸颊,刺激着她因剧痛而麻木的神经。意识如同沉在漆黑冰海深处,每一次挣扎上浮都牵扯着灵魂的撕裂感。双臂的骨骼碎裂处传来钻心的痛楚,更深处,深空逻辑裁剪之力留下的冰冷蚀痕,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灵枢网络中蔓延,每一次灵枢流动都带来迟滞和割裂般的痛感。星尘之心在她胸口微弱地搏动,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濒临破碎的哀鸣。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残留着星门跃迁时剧烈的能量虹光,以及深空那致命的深蓝光束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灼痕。过了好几秒,眼前的景象才如同显影般逐渐清晰。
死寂。无边的死寂!
她躺在一片倾斜的、巨大的金属甲板上。甲板延伸向视线的尽头,边缘被粗暴地撕裂、扭曲,如同巨兽垂死挣扎时留下的爪痕。目光所及,是金属的坟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星舰残骸如同被孩童随手丢弃的玩具,散落在苍茫而冰冷的灰白色大地上。有些舰体半埋在地表,只露出断裂的龙骨和布满撞击坑的装甲外壳;有些则彻底倾覆,巨大的引擎喷口扭曲朝天,如同指向虚空的绝望手指;更多则被撕裂成难以辨认的碎片,如同被撒落的金属骨骸,铺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灰白色的尘埃覆盖着一切,像一层死亡的裹尸布。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永恒凝固的、毫无生气的光晕,冰冷地洒落在这片金属坟场之上。
β-7节点。凯恩数据核心中标注的坐标。星垣文明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残骸和死寂的回响。
“棱晶…” 阿莎在意识中尝试呼唤,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沉寂的杂音,如同坏掉的收音机。她尝试内视,意识沉入胸口那片黯淡的星尘之心核心区域。原本悬浮其中的棱晶核心,此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几乎覆盖了整个晶体结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烧毁的芯片。过载运转的代价。
源初密匙的印记在她意识深处也显得黯淡,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连接着这片废墟中可能残存的星垣网络碎片,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只有一片片刺耳的忙音和无法解析的乱码。
剧痛让她无法立刻起身。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陆璃!
就在她左侧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尘埃里。暗红色的熔炉碎片如同活物般深深嵌在陆璃的胸口,与皮肉融为一体,边缘蠕动着粘稠的暗红光晕,如同正在呼吸的伤口。细密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暗红纹路已经爬满了陆璃裸露的脖颈、脸颊和手臂,皮肤下仿佛有暗红的岩浆在流淌。她双目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转动,眉头痛苦地紧锁,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模糊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音节。一股混乱、暴虐、充斥着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气息,正不受控制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弥漫出来,搅动着周围的金属尘埃。熵烬教主的意志,正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扎根、膨胀,试图彻底抹去那个名为“陆璃”的灵魂。
阿莎的心猛地揪紧。守护印记!她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试图感知陆璃灵枢深处那点微弱的星火。没有回应。守护印记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被那汹涌的暗红意志死死压制在深渊底层,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
“璃儿…” 阿莎艰难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张被暗红纹路覆盖的脸庞,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她能感觉到那恐怖意志对外界触碰的排斥和即将爆发的狂暴。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但清晰的金属摩擦声,从侧后方一座半埋在尘埃中的星舰残骸阴影里传来!声音僵硬、规律,带着非生命的机械感。
阿莎瞬间警觉,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猛地侧身翻滚!动作牵动双臂的伤口,痛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几乎在她翻滚开的同时,一道锈红色的能量光束无声地擦着她刚才躺卧的位置射过,将地面熔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它比铁砧掩体里的裁决者更加扭曲。主体是几块勉强拼凑成人形的厚重星舰装甲板,锈迹斑斑,布满激光切割和爆炸撕裂的痕迹。关节处由粗大的液压杆和暴露的管线连接,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冷却液(或是血液?)。它的“头颅”是一个严重变形的星垣制式头盔,面罩碎裂,露出一只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机械义眼。一只手臂末端连接着锈蚀的熵烬能量枪管,枪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暗红烟气。另一只手臂则被替换成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液压钳。胸腔位置,一个简陋的、由星垣能量核心碎片和熵烬污染金属强行焊接而成的“熔炉核心”,正发出不稳定的嗡鸣,散发出混乱的能量波动。
一个被熵烬深度污染、同时保留着部分星垣特征的【星骸畸变体】。它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阿莎和散发着强大熵烬气息的陆璃(或者说教主意志),喉部发出断续的、如同金属摩擦的电子音:“…侦测…高能…污染源…星垣…信号…残渣…清除…净化…”
它抬起熵烬枪管,暗红光芒再次开始凝聚。那只巨大的液压钳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张开,朝着昏迷的陆璃抓去!
阿莎瞳孔收缩。绝不能让这东西碰到璃儿!她强提一口气,星尘之心感受到强烈的威胁,强行压榨出一丝光芒!她甚至无法站起,只能半跪在地,右手染血的手指猛地按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生命编绎·荆棘丛生!”
嗡!
淡金色的光芒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甲板上覆盖的厚重金属尘埃如同拥有了生命,疯狂蠕动、凝聚!数十根由坚硬金属颗粒和淡金生命法则能量构成的、布满尖刺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如同狂舞的毒蛇,狠狠缠向星骸畸变体的双腿和那抓向陆璃的液压钳!
荆棘藤蔓缠上冰冷坚硬的金属肢体,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畸变体动作一滞,液压钳被坚韧的藤蔓死死拉住!它愤怒地咆哮(金属摩擦音),调转枪口,对着缠绕的藤蔓射出数道暗红光束!
坚韧的藤蔓在熵烬能量的腐蚀下迅速枯萎、断裂!但阿莎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她强忍双臂的剧痛和灵枢内深空之力的侵蚀,猛地扑向陆璃,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搂在怀里,然后朝着最近一处由巨大断裂龙骨构成的掩体后滚去!
暗红光束追着她们的身影,在龙骨上炸开刺目的火花和熔融的金属液滴!灼热的气浪将她们狠狠掀飞,撞在龙骨内侧!阿莎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死死护住怀中剧烈颤抖的陆璃。教主意志似乎被这剧烈的冲击和战斗惊扰,陆璃身上的暗红纹路光芒爆闪,一股灼热混乱的冲击力猛地爆发,狠狠撞在阿莎胸口!
“噗!”阿莎再也忍不住,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喷出,溅在陆璃布满暗红纹路的脸上。星尘之心的光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濒临熄灭的边缘。剧痛和本源的重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怀中的陆璃如同一块燃烧的烙铁,散发着毁灭的气息,那微弱的守护星火,似乎又黯淡了一分。
星骸畸变体踏着沉重的步伐,撞开残余的藤蔓,机械义眼锁定掩体后的两人,熵烬枪管和液压钳同时抬起,毁灭的暗红光芒在凝聚。
就在这绝望之际——“嗡…嗡…嗡…”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嗡鸣,突然从阿莎胸口那片沉寂的星尘之心中传出!是棱晶!那布满裂痕的核心,在阿莎本源精血喷溅其上、以及近距离感受到陆璃体内那熔炉碎片爆发的熵烬能量冲击的瞬间,竟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如同即将彻底熄灭的灰烬中,被投入了两种截然相反(生命精血与熵烬污染)的引子,迸发出最后一点火星!
“侦测…到…高纯度…熵烬…污染源…坐标…锁定…威胁…评估…最高级…请求…压制…协议…”
一段残缺不全、带着强烈杂音的意念信息,强行挤入阿莎濒临崩溃的意识!信息中,夹杂着一副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空间结构图!似乎是棱晶在过载宕机前,最后一次连接β-7节点星垣网络时,捕捉到的某个深层区域的扫描片段!在那结构图的中心,有一个被标注为“方舟核心(严重损毁)”的能量节点,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纯净星能波动!
这丝波动,在棱晶此刻的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废铁荒原,齿轮山丘边缘。
紫色的晶体覆盖了陆湮大半身躯,如同为他铸造了一副冰冷而华丽的棺椁。晶化部分死寂无声,将血肉、骨骼乃至流动的灵枢都凝固在一种诡异的永恒之中。仅存的未被晶化的左胸和头部,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败,微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他躺在锈蚀的金属大地上,意识沉沦在一片光怪陆离、破碎颠倒的深渊。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数撕裂的记忆碎片如同流星般划过黑暗,又瞬间湮灭。
…冰冷的实验室,金属器械的寒光刺眼,陆璃在透明维生舱内苍白的小脸,脖颈上那个微小的蝉形印记一闪而逝…
…锈心的机甲在爆炸的火光中四分五裂,面甲下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他,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青冥!白衣胜雪,手持断界刃,刀光斩断灵枢连接,伤口无法愈合!他转身回眸,那眼神…不是冷漠的清洗者,而是带着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陆湮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诀别?…
…时蝉夫人的低语在灵魂深处回荡,如同毒蛇吐信:“…归墟劫…是你…开启的…钥匙…”…
…最后,是铁砧掩体核心那毁灭性的深蓝光束,吞噬了阿莎挡在陆璃身前的身影,以及妹妹那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哥哥——!”
“璃儿!阿莎!” 陆湮在意识的深渊中无声嘶吼,灵魂被撕裂的痛楚甚至超越了肉体的晶化。他想要挣扎,想要冲出去,但晶化的躯壳如同亿万枷锁,将他死死禁锢在这片意识的牢笼。归墟法则的反噬如同无形的磨盘,碾压着他的意志,要将他的意识也一同磨灭,拖入那万物终结的绝对死寂。
就在他的意识之光即将彻底熄灭于这片记忆与反噬的混沌深渊时,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意,突然从意识深处某个角落传来。
那感觉…很熟悉。带着金属的冰凉,又有着玉石般的温润。还有一丝…淡淡的、如同铁锈在雨中散发的微腥。
是那块玉锁!那块从锈心残破的机甲中掉落、被他下意识收起的半块残破玉锁!
在现实中,它被晶化的紫晶封存在陆湮紧握的左掌心。而在意识的深渊里,它却化作了一点微弱却恒定的暖白色光点,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穿透了混乱的记忆碎片和归墟的冰冷死寂,柔和地照耀着陆湮即将沉沦的意识核心。
暖光拂过,那些疯狂闪烁、撕裂灵魂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被安抚的凶兽,速度稍稍放缓,冲击力也减弱了几分。归墟反噬的冰冷磨盘,也仿佛被这微光阻隔了一瞬。
一个模糊的、不属于陆湮记忆的画面,在这暖光中悄然浮现:
…一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屋,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踮着脚尖,将一条用粗糙红绳系着的、半块温润的白色玉锁,挂在一个背对着画面、身材高大的男人脖子上。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肩膀宽阔…
“…爹爹!戴上!娘亲说…它能保佑你平安回来!…”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依恋…
男人身体似乎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只是抬起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半块玉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砂轮摩擦般的低沉回应:“…嗯。”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散去,只剩下那暖玉的光芒依旧温柔地亮着,驱散着意识深渊的寒冷和绝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