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锈笼微光（1/2）

黑暗。粗糙的金属触感。远处巡逻者封锁空间裂缝的能量嗡鸣与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透过锈蚀的屏障隐约传来。

陆璃靠在冰冷的壁板上，剧烈地喘息着，圣躯裂口处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虚渊能量的侵蚀并未停止，在这灵枢稀薄、充满衰败气息的环境里，反而更加清晰地啃噬着她的生机。

身旁那个自称“钳子”的被遗忘者，同样大气不敢出，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一丝侥幸。

“暂时…安全了…”许久，钳子才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那些铁罐头忙着堵洞，没空管我们了。”

他转过身，借着躲藏点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红光，仔细打量着陆璃。他的目光在她破损衣物下那非人的圣躯裂口处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

“你的伤…很重。而且，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奇怪，既不像深空的造物，也不完全是我们这些失败品…”钳子沙哑地说道，“你说你来自外面？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

陆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有立刻回答。深空的残酷、时蝉的阴谋、Ω序列的悲歌…这些信息太过惊悚，她无法轻易信任一个刚刚遇见的陌生人，即便他看起来同样受尽压迫。

“我遭遇了…爆炸，意外被传送到这里。”她选择性地说道，声音虚弱但清晰，“这里…‘锈蚀牢笼’，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被深空关押的？”

“关押？哼，说得好听。”钳子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弄和悲凉，“我们是‘废弃物’！是无数次实验里没达到标准的残次品，是反抗深空和天轨院统治的失败者，还有…一些连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东西’。深空懒得处理我们，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或者等着被巡逻者定期‘清理’。”

他指了指外面：“这条旧通风管，还有外面那些巨大的管道网络，就是我们的‘家’，也是我们的坟墓。靠着偷取一点点从上层泄漏下来的废弃能量，捡拾那些巡逻者看不上的锈蚀金属零件…苟延残喘。”

“没有人尝试…反抗或者逃离吗？”陆璃忍不住问道。

“反抗？逃？”钳子的眼神黯淡下去，“怎么反抗？那些巡逻者，还有更恐怖的‘清理者’，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至于逃离…‘锈蚀牢笼’被深空的屏障彻底封锁，根本无路可逃！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找到过一些古老的、破损的管道口，以为能通向外面的世界，但最终要么是死路，要么就被巡逻者堵死了…就像你刚才出来的那个，早就被标记为废弃堵塞点，谁知道你是怎么…”

他的话音突然顿住，猛地再次看向陆璃，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等等…你说你是被‘传送’进来的？什么样的传送？难道…是那些‘钥匙’？”

“钥匙？”陆璃心中一动。

钳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闪烁了一下，变得犹豫和警惕起来。“没…没什么…我胡乱说的。你伤得很重，我先带你去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这里不算绝对安全。”

他显然转移了话题，但“钥匙”这个词，已经像一颗种子，落入了陆璃的心田。她想起《灵枢残章》挂坠那匪夷所思的传送能力，以及它此刻对那空间裂缝的微弱感应。

钳子小心地挪开遮挡物，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巡逻者的踪迹，示意陆璃跟上。他带着她在错综复杂、布满厚重锈层的巨大管道网络中小心地穿行。这里如同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金属迷宫，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味。

偶尔会遇到其他几个被遗忘者。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各种改造失败的痕迹或是陈年旧伤。看到钳子带着一个陌生面孔，他们都投来惊讶、警惕、甚至麻木的目光，然后迅速躲回阴影之中，如同受惊的老鼠。

最终，钳子带着她钻进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岔口，这里被用捡来的锈蚀金属板勉强围出了一个小空间，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件和一小撮散发着微弱能量的、浑浊的能量块。

“这是我的‘窝’。”钳子有些窘迫地说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想办法弄点能处理伤口的东西…虽然效果可能不太好。”

陆璃靠在冰凉的金属板上，疲惫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钳子没有完全信任她，她也一样。但此刻，他们是黑暗中彼此唯一的微弱依靠。

“钳子，”在他转身欲走时，陆璃轻声叫住他，“你说的‘钥匙’…是不是和离开这里有关？”

钳子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那只是个…古老的传说。据说牢笼里隐藏着一些不属于深空的、古老的‘钥匙’，能找到通往外界的‘缝隙’…但从来没人真正找到过，也许只是绝望里的人编出来自己骗自己的梦话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别想那么多了，先活下去再说吧。”

说完，他快步消失在了管道的阴影里。

陆璃独自留在原地，咀嚼着“钥匙”与“缝隙”这两个词。她缓缓掏出胸前那枚沉寂的挂坠。它依旧冰冷，但指尖触碰时，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温热感。

那不是梦话。她握紧了挂坠。离开这里的希望，或许就在其中。

虚渊花海·万念俱灰

黑暗。喧嚣的黑暗。记忆的碎片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持续切割着残存的意识。

我是陆湮。

我是…吞噬者。我要守护…毁灭…

矛盾的浪潮疯狂对冲，将最后一点自我意识的堤坝冲击得摇摇欲坠。右眼窝中的【归墟星瞳】冰冷地旋转，贪婪地汲取着虫群奉献的能量，反馈回的只有冰冷的满足和更深的空虚。

环绕的晶噬虫群似乎也感受到了“王”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不稳定的混乱与绝望气息。它们奉献能量的动作变得迟疑，猩红的复眼中充满了本能的不安。一些被混乱意念污染较深的个体开始变得焦躁，互相撕咬，发出尖锐的嘶鸣。

秩序的假象正在崩塌。

就在陆湮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与混乱彻底吞噬，即将彻底沦为只知吞噬的怪物的刹那——

一幅画面，如同利剑，猛地刺穿了重重迷雾！

那是妹妹陆璃的脸庞。不是苍白病弱的睡颜，而是更久远之前，在灰烬城的贫民窟里，她将最后一点食物塞给他时，那双清澈眼眸中闪烁的、纯粹的担忧与依赖。

“哥哥…你要…活下去…”

微弱的声音，却像最终的道标，穿透了记忆的风暴，穿透了吞噬的本能，狠狠钉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

紧接着，是阿莎将玉锁塞入他手中时，那份沉重而温暖的触感，以及那句跨越了生死与种族的嘱托：“…带着我的…份…”

还有…那个陌生的星垣少女，在战火中递出玉佩时，眼中那与阿莎如出一辙的…守护决绝！

无数的“守护”执念，在这一刻，因陆璃那最纯粹、最原始的牵挂而产生了共鸣，如同百川归海，猛地压过了那毁灭与吞噬的狂暴本能！

陆湮在现实中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挣扎，但最终，却定格为一种近乎哭泣的、沙哑的…“璃…儿…”

他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花海中。

环绕的虫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长啸和那啸声中蕴含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绪震慑，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惊恐地伏低了身体。

陆湮仅存的左眼猛地睁开，瞳孔中不再是纯粹的混乱与暴戾，而是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那清明深处依旧是无尽的疲惫和痛苦，但至少…“陆湮”回来了片刻。

他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右眼窝那依旧存在的、冰冷的吞噬欲望。他低头，看到自己怀中锈心那冰冷死铁的躯壳，看到周围那密密麻麻、匍匐在地的暗紫色虫群。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勉强拼凑出一些可怕的片段。

他…差点彻底迷失。守护…他必须守护…

他艰难地抬起覆盖着破碎魔晶的左手，试图触碰锈心，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死寂。阿莎…最后的守护，也熄灭了。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几乎要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右眼窝的【归墟星瞳】似乎因为他意识的短暂清明而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冰冷的吞噬欲望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周围能量更清晰的感知能力。

他能“看”到虫群体内那微弱流淌的虚渊能量，能“看”到身下虚渊花那缓慢脉动的紫芒，甚至能隐约“看”到极遥远深处，那古域存在留下的、已经被青冥斩断却依旧残留一丝痕迹的冰冷印记…

以及，最重要的——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在某个无法确定方向的、极其遥远的维度，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却与他血脉深处有着奇异共鸣的…波动。

是陆璃！她还活着！虽然状态极其糟糕，但她还活着！

这个感知如同最强的强心剂，瞬间注入陆湮濒临崩溃的灵魂！活下去！找到她！这个念头如同火焰，再次于灰烬中燃起。

他眼中的清明又多了一分。他尝试着，用那刚刚夺回一丝控制权的意志，去约束右眼窝那蠢蠢欲动的星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