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熔炉悲歌(2/2)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空白的脑海:
画面一:冰冷的金属王座,下方跪伏着无数模糊的身影,一个声音(她的声音?)冰冷地响起:“…第89号…寄生…开始…”
画面二:扭曲的时空裂隙中,她(?)的指尖流淌着液态时光,将一道绝望挣扎的身影强行拉入黑暗…
画面三:一张布满裂痕、流着淡金色血液、充满怨毒的脸(陈禹?)在眼前放大,无声地嘶吼:“…夫人…为…为什么…”
“啊…” 蝉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和困惑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这些画面带来的并非记忆的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像污秽的泥沼试图将她拖入深渊。
嗡…
怀中的机神髓和身上的圣甲胚同时亮起,温润的力量涌入,试图抚平她意识中的波澜。那温暖的力量暂时驱散了冰冷粘稠的窒息感,让她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
但那些碎片并未消失,反而在温暖力量的映衬下,显露出更加清晰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种子,在空白的心田里悄然破土。
“…不…要…” 一声细若蚊呐的、带着颤抖的呓语,从蝉的唇间溢出。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拒绝什么,是那些冰冷的画面?还是那随之而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悲伤?
仿佛是对这声呓语的回应,也或许是被那初生的悲伤所触动,蝉无意识地张开了口。没有歌词,没有曲调,只有一段空灵、飘渺、仿佛跨越了亘古时光的旋律,如同叹息般,从她喉间轻轻流淌而出。
这旋律是如此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静室内,齿轮法阵流淌的暗红光芒随着旋律的起伏而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的机油与檀香味,仿佛也被这旋律洗涤,带上了一丝纯净的哀伤。
静室外,一直恭敬守候的大祭司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机械义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
“蜉蝣悲歌!是蜉蝣悲歌!”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圣婴觉醒了!她正在回应远古的召唤!熵火在上!佛国大兴!这是神迹!神迹啊!”
熵烬之种·归墟之心·熔炉共鸣
绝对的黑暗深处,沸腾的混沌星云已坍缩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扭曲的轮廓。它不再是一个肿瘤,更像是一颗由纯粹混乱法则构成、包裹着粘稠暗红能量(归墟本源)的…胚胎。
“痛…好痛…”
“饿…还要…”
“辰…辉…陆…湮…”
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在这混沌胚胎的核心翻滚、碰撞。吞噬归墟之心的过程伴随着极致的痛苦与法则层面的撕裂感。在混乱的洪流中,一个相对清晰、带着刻骨执念的意念碎片如同礁石般顽强地浮现——那是属于无咎残存的、对陆湮的守护执念,混杂着锈心熔炉爆炸时的炽热气息!
这执念碎片仿佛一道坐标,一道指引混沌胚胎感知外界的灯塔!
嗡——!!!
混沌胚胎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带着新生神只权柄的意志波动,不再是之前无差别的冲击,而是如同精密的探针,循着那“守护执念”碎片中残留的、属于锈心熔炉的独特灵枢频谱,猛地刺穿了熵烬之种的壁垒,跨越无尽虚渊,精准地投向某个遥远的、污秽与熔炉火光交织的方向——现世境,熵烬教派总部,熔炉神殿!
现世境·熵烬教派总部·熔炉神殿
这是一座由暗红色金属与巨大齿轮构筑的、如同钢铁巨兽匍匐在地的宏伟建筑。神殿深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米的巨大熔炉,炉口喷吐着永不熄灭的暗红火焰(熵烬灵枢),发出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
熔炉下方,无数身披锈迹斑斑动力甲的熵烬教徒如同工蚁般忙碌着,将各种蕴含灵枢的矿石、晶石、甚至…某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生物残骸,投入熔炉侧面的进料口。熔炉表面,无数粗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延伸出去,连接着神殿各处,为整个教派提供着狂暴的能量。
神殿最高处的观礼台上,新任熵烬大主教(前教主被锈心反噬后上位)正张开双臂,狂热地向下方教徒宣扬着教义:“…熵火永燃!毁灭即是净化!唯有拥抱熔炉,方能在灰烬中重生,抵达终极进化的彼岸!看哪!这神圣的火焰,便是吾等通往新世界的…”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轰——!!!
整个熔炉神殿猛地一震!那座如同教派心脏的巨型熵烬熔炉,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红光芒!炉体剧烈震颤,表面粗大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炉口喷吐的火焰不再是稳定的暗红,而是夹杂着混乱的银白与污秽的漆黑,如同沸腾的毒龙!
“怎么回事?!”
“熔炉!熔炉暴走了!”
“快!稳定能量输出!切断次级管道!” 教徒们乱作一团。
新任大主教脸色煞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带着无尽饥渴与混沌意志的恐怖威压,正透过那暴走的熔炉,如同冰冷的视线,扫过整个神殿!更可怕的是,他体内与熔炉连接的熵烬灵枢,正不受控制地沸腾、燃烧,仿佛要离体而去,投向那更高存在的怀抱!
“神…神罚?”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嗡——!!!
那股无形的意志波动再次扫过,这一次,所有教徒都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冰冷、宏大、如同万灵哀嚎混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祭…品…”
“灵…枢…”
“奉…献…于…我…”
葬星者号·骸骨回廊·星屑引路
秘库厚重的金属门滑开,陆湮当先走出,麻木的晶化右臂垂在身侧,左手则紧握着摇光投影出的一个巴掌大的淡金色全息罗盘,指针坚定地指向回廊深处。青冥紧跟其后,脸色依旧苍白,但步伐沉稳了许多。圣烬裁断被他当做拐杖拄着,剑尖在骨质地面上拖出浅浅的痕迹,暗红与炽白的纹路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明灭。
“这船里…味道可真够‘复古’的。”青冥皱着鼻子,挥了挥左手,驱散漂浮的尘埃,“全是骨头渣子和烂时光的味儿。”
“总比熵烬之种肚子里强。”陆湮头也不回,全神贯注地盯着罗盘和摇光实时投射在眼前(仅他可见)的路径光幕。光幕上,代表时空乱流强度的区域被标成刺眼的红色。“前面左转,贴着右边骨墙走三步,然后立刻跳过去!那里有个时空湍流间歇期!”
两人如同在雷区跳舞,精准地执行着摇光的指令。淡金色的时空流光在身周流淌,时而舒缓如溪流,时而狂暴如怒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我说辰辉,”青冥一边跟着陆湮的节奏跳跃腾挪,一边忍不住开口,“那个‘深空之眼’…如果真是它搞的鬼,咱们杀过去,算不算…回老家掀桌子?”
陆湮的身影在一处狂暴的流光喷发前险险刹住,闻言,覆盖着晶体的半边脸上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家?那里埋葬了星垣,制造了熵烬,把我和陆璃当棋子…早就不是家了。回去,是为了掀桌,也是为了…讨债!” 烙印深处,亡魂的哀嚎似乎也带上了同仇敌忾的尖啸。
就在这时!
嗡!
罗盘的指针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摇光急促的警报在陆湮脑中响起:【侦测到前方高能灵枢反应!非蜉蝣残影!能量频谱:…高度凝练…纯净星辉…夹杂…未知惰性…】
【警告:…可能为…星垣遗落圣物…或…陷阱!】
陆湮和青冥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回廊前方一个不起眼的拐角。那里,淡淡的、如同星尘般的银蓝色光芒,正透过弥漫的尘埃,柔和地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