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雪浸征袍(2/2)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青瓦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喜事,轻轻伴奏。
暗夜阁的阴影还未在身后完全消散,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带着近乎毁灭的决绝,玄色衣袍扫过雪地,扬起细碎的冰碴。不等身后护卫队整队跟上,他指尖刚扣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胯下良驹便似通人意般,长嘶一声冲破寒雾,四蹄翻飞间卷起满地残雪,朝着边关方向狂奔而去。身后的护卫队纵马追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玄色身影逐渐缩成远方天际线处的一个黑点,最终被漫天席卷而来的风雪彻底吞没。
天光流转,从东方泛起鱼肚白到夕阳沉落西山,凛冽的风卷着雪粒子,起初只是零星敲打在盔甲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渐渐便凝聚成鹅毛般的雪团,成团成团地砸落下来。萧宸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冰雕坐于马背,玄色披风早已被大雪浸透,冰霜凝结在发梢眉骨,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颈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痕。他不辨方向,不顾饥寒,唯有心中那道撕裂般的痛楚驱使着马蹄不停,一天一夜的疾驰中,连一口水、一粒米都未曾沾过。
当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被西山吞噬,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萧宸翊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就在这骤停的瞬间,他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喉头涌上滚烫的腥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射而出,溅在身前的雪地上,宛如骤然绽放的红梅,艳得刺目,又冷得惊心。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那极致的悲恸与疲惫,他从马背上直直跌落,重重砸在积雪覆盖的枯草中,胸前衣襟被鲜血浸透,与融化的雪水交织在一起,晕开大片暗沉的红。
他蜷缩着身子,双肩剧烈颤抖,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雪原上低低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是他,是他亲手送走了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最爱他的人。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便与雪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雪,只觉得浑身都冷,从皮肤冷到骨头缝里,再冷进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呜咽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蜷缩在雪中的人一动不动,玄色衣袍慢慢与白雪融为一体,仿佛已与这片苍茫的天地一同沉寂。一旁的战马焦躁地打着响鼻,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它不断用头颅轻轻拱着主人冰冷的身躯,长长的马鬃扫过萧宸翊的脸颊,带着一丝温热。见他毫无反应,战马便缓缓卧在他身旁,将他护在温暖的马腹之下,用自己的体温抵御着刺骨的严寒,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像是在无声地悲鸣。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浓稠的黑夜裹挟着风雪愈发猛烈,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姗姗来迟的护卫队循着凌乱的马蹄印赶到此处,远远望见空鞍的战马静卧在雪地里,皆大惊失色,纷纷下马,踩着积雪狂奔而来。当在马腹下找到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萧宸翊时,众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连忙解下身上的披风,层层叠叠将他裹紧,小心翼翼地抬上备用的马车,马不停蹄地朝着边关大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