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终究逃不开(2/2)

说罢,他看向王砚,问道:“爱卿觉得如何?”

不等王砚回答,皇帝又转身走向王子卿,伸手将她扶起。他的手指带着帝王特有的温度,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耐心:“莫怕。朕知道你不愿,可朕不会逼你。朕成年的皇子有四位,大皇子、二皇子均已成亲,剩下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你可以慢慢了解。你喜欢谁,便选谁做太子;若是都不喜欢,也可在肖氏宗亲子弟中挑选——那么多优秀儿郎,只要你看上谁,朕便立谁为太子,不必局限于朕的儿子。你记住,无论将来太子是谁,你,永远是大周的皇太子妃。”

王子卿久久没有出声。她垂着眼,目光掠过父亲跪地叩首的惶恐背影——父亲的官袍沾了灰尘,额头还渗着血,模样狼狈又可怜;掠过母亲垂泪的颤抖肩膀——母亲的褙子皱了,头发也乱了,往日的端庄早已不见;掠过兄长紧攥双拳、脊背紧绷的模样——兄长的指甲嵌进掌心,指缝里渗着血,眼里满是无力和愤怒;再掠过肖怀湛嘴角的血迹,那满脸的惶恐,那满眼的不甘;最后落在眼前这位势在必得的帝王身上——他虽穿着常服,但那暗纹龙袍下,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带着不容挑衅,掌控一切的威严。

她太清楚了,自己无法与皇权抗衡。家人都在这里,她若是不接旨,便是抗旨不遵,到时候不仅自己遭殃,连王家都会被牵连,父亲官职不保,兄长前程尽毁,母亲和弟弟也会受她连累。她没有退路了。

这份“无上尊荣”,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一座黄金牢笼,要困住她的一生。可她知道,给了脸就得接住,否则便是“给脸不要脸”,更是不识抬举。逃不开,终究是逃不开的。

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双手,低垂着眼眸,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臣女王子卿,接旨。谢主隆恩。”

她没有再下跪——方才跪得太久,膝盖早已麻木;更重要的是,她心里那点残存的倔强,让她不愿再轻易低头。她是王子卿,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即便接了旨,她也要守住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廊下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掠过刺史府正厅的朱红廊柱,却没吹散厅内凝滞的气氛。皇帝望着王子卿指尖触到圣旨明黄绫缎的刹那,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脸上那抹释然的笑意,竟似滤过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只剩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温和。他竟未追究她立而不跪的失礼——那在旁人眼中足以治罪的僭越,在他这里仿佛只是孩童无伤大雅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