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本是云间月(2/2)

萧宸翊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那些堵在胸口的话明明翻涌到了舌尖,却只化作细碎的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又很快被茶室里的暖意烘得半干,只留下淡淡的水迹,像他此刻擦不去的狼狈。

左北阙看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疼惜,从案上端起一盏刚沏好的祁门红茶递过去——杯沿还冒着氤氲的白气,茶香混着热气飘到萧宸翊鼻尖,可他却只是微微偏过头,指尖轻轻推开了茶盏。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连这片刻的暖意,都成了他无法承受的重量。他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绷得发白,连手背凸起的青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磨破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还没部署好……军帐里的地图还没标完,给各级将领的密信还压在砚台下没寄出,我甚至还没想好,该如何冲破这困局,给月儿一个想要的盛世太平……”

他顿了顿,呼吸骤然变得急促,像是在强行平复翻涌的情绪,话音再响起时,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结果一封大周的密信,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彻底打破了我所有的防线。信上说,月儿被册封为太子妃,能随时上朝参政,能与朝臣议事——那是六国里独一份的尊荣啊,是多少公主、贵女们求都求不来的荣光。”

说到“尊荣”二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像掺了黄连的酒,听得人心头发紧:“多可笑啊……我在军帐里冥思苦想,想着等我拿下京城,就用最好的赤金珠玉给她打造一顶独一无二的凤冠;我甚至盘算着,等平定了叛乱,就去求大周皇帝赐婚,哪怕被骂昏庸,许她后位,维她一人。我倾其所有,连身家性命都赌上了,不惜举兵造反,哪怕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只想为她挣来一份能护住她的尊荣。可到头来才发现,她本就站在云端上——她是悬在夜空里的皎皎明月,清辉遍洒,无人能及;她是正午时分的烈日骄阳,光芒万丈,万众瞩目。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想把她从云端拉下来,拖进我这满是权谋算计、鲜血淋漓的泥沼里,让她背负‘惑乱王室、通敌叛国’的恶名,陷她于永无出头之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