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未尽的离别(2/2)

直到崔零榆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入口,左北阙的眉梢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太懂这位老伙计了——崔零榆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顶着寒风寻来,定是有压在心里的事。左北阙抬手止住场中动静,对着左凛低声交代了句“看好他们,莫要偷懒耍滑”,便转身朝着演武场后方的练功房走。崔零榆会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冷风灌进衣领,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得腰都弯了点。

那练功房隐在一片松林里,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静修”木牌,木牌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连刻字都淡了,显然是有些年头。这里是左北阙的禁地,除了他和王子卿,便是亲传弟子也不许靠近半步——今日肯带崔零榆来,这份情谊,早已刻在骨子里。

推开门,寒气先涌出来,混着兵器的冷铁味。靠墙的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摆得齐整,剑穗上还挂着去年的干花;兵器上的寒光在昏暗里闪着冷意,地上铺着厚厚的青毡,踩上去悄无声息。左北阙没先说话,走到角落弯下腰,把红泥小火炉里的冷灰扒开,添了几块银丝炭,擦了火石引燃。将小火炉移至窗前的桌案旁边,橘红色的火苗很快舔舐着炉壁,一点点驱散着室内的寒,暖光映在他脸上,竟柔和了几分凌厉。他又从桌案下摸出只黄铜壶——壶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几年前崔零榆送他的生辰礼,壶嘴虽有点歪,却擦得锃亮。左北阙走到门口廊下的水缸边,舀了满满一壶清水,回来稳稳放在炉上,才转身指了指桌旁的木凳:“坐吧,别站着了,你这老骨头,禁不起吹冷风。”

崔零榆在木凳上坐下,手指捻着颌下半白的胡须,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点打趣:“你这老匹夫,倒是越来越会享福了。按着月儿那辈算,你得尊我一声‘师叔’,怎么不见你客气?”

左北阙正用布巾细细擦着铜壶的壶嘴,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却勾了勾,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想得美。当年你拦着我家丫头不让来暗夜阁学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想让我叫你师叔?说吧,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铜壶在火上渐渐热了,壶底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崔零榆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手指轻轻叩着桌案,声音沉了下来:“世事无常,前路难料啊……这次唤月儿回神医谷,我是想……把谷主之位传她。”

左北阙擦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惊讶:“你想好了?神医谷的规矩你忘了?历来不沾朝堂纷争,月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