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雪夜话旧剑(2/2)

左北阙被他这副模样逗笑,转过头来,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多了几分悠远的郑重。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压得低了些,像是在说一桩藏了多年的秘事:“你只知我们左氏是隐世大族,以剑客闻名,传承了几百年,鲜少入世。可你不知道,左家世代居于秦岭深处的雾隐谷,一百多年前,我族得了一柄绝世神剑,还有配套的剑谱。更是凭一剑平定过江湖乱象,那剑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但我们左氏,从来不是剑的主人,只是护剑人。”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像是看到了几代人奔波的身影,转向墙角的兵器架,像是能透过那些寻常刀剑,看到那柄藏了百年的重剑。“那剑在我们手里,和普通的重剑没两样,沉得很,连半点神兵的灵气都显不出来。老祖宗说,只有遇到它真正的主人,它才会醒过来,才能是真正的神兵利器。从那时候起,左家每一代都会挑出最优秀的弟子,背着神剑走遍山川四海,去寻它的主人。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

崔零榆听得入了神,忘了调侃,只静静看着他。左北阙的眼神里泛起了往事的雾,声音也轻了些:“左氏弟子众多,在所有人眼里,能当护剑人是天大的荣耀——毕竟只有护剑人,才有资格日日伴着那柄神剑,哪怕它没显露出神兵该有的威力,也足够让人神往。可没人知道,这荣耀背后是一辈子的漂泊。一天找不到主人,护剑人就一天不能归家,春日踏过泥泞的山道,鞋底子磨穿了也得走;夏日顶着毒日头赶路,中暑了就在树荫下躺会儿,醒了接着走;秋日裹着薄衣抗寒霜,夜里只能靠篝火取暖;冬日在雪地里找山洞避寒,手脚冻得生疮也不能停下脚步。连妻儿都只能跟着护剑人,在江湖上流浪,风餐露宿是常事,日复一日,连个目标都摸不着,只能像个孤魂似的在江湖上飘,直到临死前,才能被族人接回祖地。”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眼神怔怔的,像是想起了那些年翻山越岭的苦。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继续道:“直到那年秋天,我带着两个徒弟从漠北回来,路过大梁边境,想起好友镇北王在那附近驻守,便转道去了王府拜访。就是在那儿,我遇到了在王府养伤的你们徒孙俩——那会儿月儿还小,才跟着你学医不久,身子骨还弱得很。裹着件不合身的男童衣袍,脸圆圆的,睁着溜圆的大眼睛,古灵精怪的。”

话音刚落,左北阙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连带着手都轻轻晃了晃,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夜晚:“那夜镇北王设了宴,在庭院里对月饮酒,桂花刚谢,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甜香,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洒下遍地银辉,连石板路都照得发亮,像铺了层碎银。月儿穿着身小小的男装,梳着个总角,露出光洁的额头,活脱脱像个俊俏的小少年,追在萧宸翊身后跑,一会儿抢他的玉佩,一会儿躲在柱子后扮鬼脸,古灵精怪的。我随身带着那柄神剑,装在个粗布袋里,就竖立在脚边。她玩得兴起,一眼就瞥见了那布袋,好奇得不行,蹭蹭蹭就跑过来,衣摆扫过石凳,带起片落叶‘老伯,你这袋子里装的啥呀?’她仰着小脸问,不等我回答,就伸手去解袋子的绳结。我刚想拦,说‘这东西沉,你拿不动’,可她手快,已经把袋子拉开了,看到里面的剑时,还惊呼了句‘这么好看的剑,怎么装在布袋子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