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顺遂的期盼(2/2)

可当她躺下,盖上锦被时,那些纷乱的思绪却依旧缠着她,像蛛丝般绕在心上。她闭着眼,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跳得又快又乱,带着几分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她总觉得,这场“书房密谈”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一个让她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开始。

夜风还在吹,窗外的落叶还在敲打着窗棂,王子卿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屋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都没能合眼。

深秋的晨光像被冻住了似的,慢悠悠漫过刺史府的飞檐时,早已失了暖意。青石板路上的霜华厚得能盖住砖缝,人走上去,鞋底碾着冰晶,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凉意顺着鞋底子往上钻,转眼就浸透了袜底。庭院里的梧桐早就落光了叶,光秃秃的枝桠歪歪扭扭伸向铅灰色的天,像极了老人枯瘦的手指;廊下悬着的铜铃被穿堂风卷得来回晃,铃舌撞在铜壁上,响声里裹着透骨的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把整个府邸都笼在一片沉郁的秋意里。窗棂上凝着细碎的霜花,阳光照上去,泛着冷白的光,连屋内的暖炉都似是失了效用,空气里总飘着股化不开的凉。

早饭后,王家上下早已敛了往日的松弛,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恭谨的紧张。王砚身着一袭石青色的暗纹官袍,玉带系得严丝合缝,连腰带上的玉钩都对齐了衣襟中线。他对着铜镜反复整理着冠帽,指腹蹭过帽檐上的白玉饰件——触手温润,此刻却凉得硌手。他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怕的:今日要恭送圣驾回京,天子面前无小事,容不得半点差错,他怕自己一个疏漏,连累了全家。

王母站在一旁,穿了件绣着缠枝莲的深紫褙子,领口和袖口都滚了圈银线,是她压箱底的好衣裳。她手里攥着一方浆洗得发软的素色绣帕,帕角都快被她摩挲得起了毛,目光时不时飘向院门口,眼底藏着几分“送走这位贵人,家里就能安稳些”的期盼。她昨晚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总觉得这次圣上驾临,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王子旭立在父亲身侧,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袖口,指节泛出淡青的印子。昨夜在书房,妹妹说的那些“犯上”的话,他总心有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暗自盼着今日一切顺遂,皇帝早些回京,不要再节外生枝突生波澜,家里能回归往日的平静。他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袖口的针脚,那是母亲缝补的,此刻却硌得他手心发疼——他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最小的王子墨跟在兄长身后,穿了件湖蓝色的夹袄,袄子下摆缝着两个圆滚滚的石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他还不懂大人的紧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仰着头小声问兄长:“哥哥,皇帝伯伯什么时候走呀?送完他,姐姐能陪我练太极了吗?我都好多天没练过了呢。”

谁都没料到,这份“顺遂”的期盼,会在皇帝踏入正厅的那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