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铁幕与焦灼的厂长(2/2)

不过,一些关键的信息,还是如同溪流渗过石缝般,传入了他的耳中。

“公安还在郊外那地方转悠,拉了绳子,不让人靠近。”

“开卡车那叔叔被关起来了,他家里人都哭呢。”

“听说轧钢厂那边,看门的都换了,可凶了,不让随便进。”

轧钢厂守卫更严了。

叶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出租屋斑驳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座此刻必定气氛紧张的工厂上。杨建国,这条在网中挣扎得最厉害、也最有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大鱼,显然已经预感到了末日的临近,正在用尽最后的力量,试图将自己包裹在层层铁幕之后。

加强守卫,表面上是防范“敌特破坏”或“不明袭击”,实则是杨建国惊弓之鸟心态的体现,也是他为自己争取时间、进行最后布置的屏障。他一定在加紧销毁证据,转移资产,或者……准备那条最后的逃生通道。

叶青的手指,在冰冷的床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毫无情绪波动。

杨建国的焦灼和防御,在他的预料之中。这种困兽犹斗的姿态,恰恰说明公安的压力已经触碰到了他的核心恐惧。他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刺猬,竖起全身的尖刺,看似防御严密,实则暴露了最柔软的腹部——他的恐慌,他的孤立,他急于脱身的渴望。

这种状态下的人,最容易犯错误,最容易在极度紧张中,做出非理性的、可能暴露致命弱点的决定。

比如,急于联系那个可能已经失联或死亡的“上线”(聋老太或“表妹”)确认情况。

比如,冒险去取用某样他自认为藏得极好、却可能已被公安盯上的关键物品。

比如,在准备潜逃时,因为慌乱而留下蛛丝马迹。

叶青不需要去冲击那道加强了的铁幕。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杨建国自己,在高压下做出那个错误的、导向毁灭的选择。

他也可以……稍微帮一点忙。

比如,让杨建国感觉到,那道他自以为坚固的铁幕,其实已经千疮百孔。让他觉得,除了公安,还有一双更冰冷、更无法预测的眼睛,在暗处死死盯着他,随时可能给予致命一击。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叶青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简陋的灶台边。他没有生火,只是从水缸里舀出半瓢冷水,倒入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中。他端起碗,凑到唇边,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清晰的寒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轧钢厂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森严厂区内部,那个正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额角冒汗的身影。

铁幕可以阻挡明枪,却防不住无声渗透的寒意,和从内部开始蔓延的裂痕。

猎手的耐心,从来都与猎物的恐慌程度成正比。

而现在,猎物已经快要被自己的恐惧逼疯了。

叶青放下碗,重新坐回床边,闭上了眼睛。他要养精蓄锐,等待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等待杨建国自己,或者被某种“意外”推动着,撞向那张早已为他张开的、无形的网。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四九城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而在这个冬天的尾声,一些积累了太久的冰雪与罪恶,似乎也到了该彻底清算和消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