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平静的四合院(2/2)
她不敢再去看前院,连忙拉紧了窗帘,将自己彻底隐藏在屋内的昏暗之中。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闭上眼睛就能当不存在的。阎埠贵的归来,就像一道不祥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了这座院子的上空,也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傻柱在自家屋里,也听到了前院的动静,但他没出去。他心情复杂。一方面,他觉得阎埠贵一家确实挺惨,家破人亡;另一方面,他又想起阎解成在灵棚前对秦姐的恶语相向,心里那股火还没完全下去。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尽快带秦姐离开这个鬼地方,对其他事情,懒得关心,也不敢多掺和,怕再给秦姐惹麻烦。
后院里,一大妈那间耳房的门,从她回来后就一直紧闭着,再也没有打开过。里面死寂一片,仿佛没有人居住。这个沉默的老妇人,以她特有的方式,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整个四合院,因为阎埠贵的归来,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沉重的寂静。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万物噤声的死寂。恐惧、猜忌、自保、厌烦、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在每一扇紧闭的门户后面发酵、碰撞,却没有人敢将它宣之于口。
阎埠贵就像一面行走的、活生生的“耻辱柱”和“死亡警示”,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提醒着院里每一个人:看,这就是卷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下场!这就是被公安盯上的后果!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这种无声的威慑和警示,比任何言语的警告都更加有效。它彻底浇灭了某些人心中残存的、对聋老太空屋或者其他什么“好处”的最后一丝贪婪火苗。现在,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自保,如何与这些“不祥之人”划清界限,如何在这个越来越危险的院子里,苟活下去。
阎解成安顿好父亲,看着父亲那副活死人的样子,心里如同刀绞。他默默地去收拾屋子,生起一个简陋的小煤炉,试图驱散一点屋里的寒气。但炉火微弱,热量有限,怎么也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冰冷和绝望。
他走到门口,想透口气,却迎上了院子里那些邻居或躲闪、或复杂、或冷漠的目光。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就连平时关系还算可以的几家,此刻也避之唯恐不及。
阎解成的心,比这冬天的空气还要冷。他默默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这个家,已经彻底被这座院子,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人人自危的氛围中,某些细微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前院阎家屋里,那个瘫坐着、仿佛对外界毫无反应的阎埠贵,在他那空洞眼眸的最深处,在无人察觉的瞬间,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清醒或算计,更像是一种深植于潜意识深处的、对某个特定刺激的本能反应。
当中院贾家方向传来那一声轻微的、压抑的惊叫和撞击声时,他那死灰般的眼珠,似乎几不可察地朝着那个方向,极其轻微地转动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
只有一点点。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又恢复了那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和死寂。
夜色,再次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四合院的天空。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拍打着那些紧闭的门窗。前院灵棚的破帆布猎猎作响,如同冤魂不甘的呜咽。
阎埠贵归来的第一天,就在这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死寂和隐形的割裂中,缓缓过去。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种死寂,绝不会持续太久。
这座被罪恶、恐惧和死亡反复浸泡的院落,就像一个内部压力已经达到极限的密闭容器,任何一点新的扰动,哪怕再微小,都可能成为引发彻底崩坏的最后一击。
而那个扰动,或许就藏在某个看似最平静、最绝望的角落里,等待着被点燃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