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夜嚎(2/2)

这些破碎的呓语,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虽然诡异不明,却隐隐勾勒出一些令人心惊胆战的轮廓。

禽兽们在各自的屋里,脸色煞白,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眼神,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有些心思转得快的人,已经开始将一大妈的话和之前的种种事情联系起来——聋老太的死,“表妹”的追查,贾张氏的死,甚至……更早的贾东旭的死?难道这一连串的事情背后,真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秘密,而一大妈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寡妇,竟然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他们恨不得捂住耳朵,却又不自觉地想要听得更清楚。

一大妈的哭嚎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持续不断的呜咽和含混不清的念叨,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自我折磨的恐惧幻境中。

院子里,除了风声和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泣,再无其他声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粗重,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这是一种无声的、集体的、却更加深入骨髓的审判。一大妈在精神崩溃下的呓语,像一把无形的匕首,刺穿了四合院表面维持的平静假象,也刺中了某些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和罪恶感。不需要公安来审问,她自己就在梦魇中,将可能存在的肮脏秘密,血淋淋地撕开了一角。

秦淮茹死死捂住两个女儿的耳朵,自己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一大妈提到“东旭妈”,提到“别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死去的婆婆贾张氏那张狰狞的脸。难道……婆婆的死,真的不是那么简单?难道一大妈知道什么?或者……婆婆和一大妈,甚至和聋老太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勾连?

巨大的疑问和更深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傻柱站在门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听不懂那些疯话的全部含义,但“东西”、“老太婆”、“公安”、“东旭妈”这些词串联起来,加上白玲之前的询问,让他隐隐感到,秦姐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漩涡。他想保护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中院一大妈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微不可闻的抽泣,仿佛昏睡了过去,或者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能量。

但院子里的死寂,却并未因此恢复。那短暂的、疯狂的夜嚎,如同在每个人心头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恐惧,并没有因为声音的消失而消散,反而因为那些含沙射影、指向不明的疯话,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无处不在。它像一层冰冷黏腻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四合院,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夜,四合院里无人能眠。

禽兽们在各自的恐惧中煎熬,猜测着,回忆着,后悔着,或者谋划着如何自保。

阎解成在冰冷的草席上辗转反侧,父亲的沉默和一大妈的疯嚎,让他感到这个院子正在滑向一个无法预知的、可怕的深渊。

秦淮茹搂着女儿,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东旭妈”和那凄厉的哭嚎。

傻柱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压抑的叹息,第一次对带秦姐离开这个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外面,就真的安全吗?这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和危险,会不会如影随形?

而前院,瘫坐着的阎埠贵,在天光即将泛白的那一刻,他那双死寂的眼睛,似乎又朝着中院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转动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

依旧空洞,依旧死寂。

但若有人能看透那层死寂,或许能在那最深处的黑暗里,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了然?或者,是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绝望?

黑夜终将过去,黎明总会到来。

但当阳光再次照进这座被罪恶、恐惧和秘密层层包裹的四合院时,它能驱散的,恐怕只是表面的寒霜。那些在昨夜被疯狂呓语撬动、暴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裂痕与猜忌,已经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了这座院落和每个人的心里。

一场无声的、来自内部的崩坏与审判,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只隐藏在最深暗处的、冰冷注视着一切的复仇之眼,依旧在等待着,最佳的收割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