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夜白头(2/2)

夏星回一夜未眠,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生了锈的铁器,透着一股死寂的冷漠,从房内传出来:“放房门外。”

门外的仆人愣了一下,嗫嚅着不肯走:“这……这不行啊公子,姑奶奶特意交代,让我看着您穿好,催您快些动身,说是墨府那边已经在准备了,不能让新娘子等……”

话还没说完,一股凛冽刺骨的威压骤然从房内涌出,如寒冬腊月的暴雪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压得仆人喘不过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滚!”夏星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愤怒。

仆人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婚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婚服上的金线沾了泥土,瞬间失了光彩。

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婚服胡乱放在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就往前厅跑,一边跑一边哭喊着:“夫人!不好了!公子他不肯穿婚服,还发脾气赶我!”

没过多久,夏母便带着一群丫鬟仆妇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夏家的旁支长辈,显然是被仆人的哭喊惊动了。

看到门口静静摆放的大红婚服,夏母的脸色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抬手就往房门上狠狠拍打:

“夏星回!你给我开门!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闹什么脾气?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想害死悠悠才甘心!”

“嘭嘭嘭”的拍门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拍了足足十几下,房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拉开。夏星回站在门内,身形依旧僵直,一头雪白的发丝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散乱地垂在肩头,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眼底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透着一股破败的、随时会碎裂的绝望感。

夏母看清他的模样,惊得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三步,脚下一绊,“咚”的一声重重跌坐在地上。

旁边的丫鬟反应极快,连忙上前扶住她,惊呼道:“夫人!您没事吧?”

夏母指着夏星回的头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你这头发……怎么会这样?”不仅是夏母,她身后的丫鬟仆妇和旁支长辈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一时间没人敢说话,小院里静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夏星回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母亲,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疲惫:

“母亲,你想要的不都已经达到了吗?我答应娶墨瑶,维持了夏家的颜面,也能换悠悠的一线生机,你还不满足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麻木。

“星回,你……你的头发怎么会全白了……”夏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与不易察觉的愧疚。

夏星回却不再看她,眼神越过众人,望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淡漠:

“婚事我已答应,她墨瑶要嫁,就自己过来。至于接亲,不必了。”说完,他便要转身关门。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关上,将夏母的质问、众人的震惊都死死挡在门外。

门口的仆人们再也忍不住,纷纷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断断续续传进夏母的耳朵里。

“我的天,公子这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别瞎猜,我这几天都在偏院附近当值,公子根本没练功,怎么会走火入魔?”

“我听我奶奶说过,心脉受损严重的人,就会一夜白头!公子这模样,看着就像是心脉受了重创!”

“心脉受损?最近也没什么大战啊!公子怎么会伤成这样?”

“你们还不知道?我听前厅的管事偷偷说,是姑奶奶为了逼公子娶墨瑶小姐,

硬逼着公子和之前来的那位洛姑娘分开,棒打鸳鸯,公子是被逼得没办法才答应的!”

“鸳鸯?难道是公子和那位洛姑娘两情相悦?”

“可不是嘛!我昨天本来在休假,被特意召回来帮忙筹备婚礼,就听旁边的丫鬟说,

公子之前满心欢喜,还想要求娶洛姑娘,结果被姑奶奶硬生生拦住了,还以悠悠小姐的病情相逼……”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夏母的耳朵里,又钻进她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轰鸣。

之前墨瑶教唆她以死相逼的画面、夏星回当时绝望痛苦的眼神、夏悠病危躺在床上的模样,

还有此刻儿子一头白发、心如死灰的惨状,全都在她脑海里搅成一团,让她头痛欲裂。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麻木得像不是自己的,被丫鬟扶着勉强站起身,眼神空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连放在门口的婚服都忘了理会。

她踉跄着朝着前厅走去,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原本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但事情已经不能够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