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讲尽了(2/2)
转眼间乌云翻滚,哗的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风卷着湿气从四面八方扑来。
庭院里的花草被压得歪斜倒伏。
石板路上迅速积起一层水膜。
雷声在头顶炸开,一道接一道地轰鸣。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得她头发湿透,顺着脸颊往下流。
雨水滑过眉骨渗入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视线才勉强清晰起来。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每一寸布料都被浸透,沉重地往下坠着。
不过片刻工夫,她已是浑身滴水。
她抬起手想抹去脸上的水,却发现手臂抖得厉害。
冷得牙齿直打颤,可她还是死死跪着,不肯挪动半步。
“少夫人,求您了,咱先回去吧!将军啥时候回都说不准,您这样淋着,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桃露一边喊,一边努力将伞往江芸娘头上移。
她嗓子喊得发哑,说话断断续续。
“我不走!”
江芸娘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如今她没了丞相府的名分。
若连南宫冥都不要她,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过去的荣耀早已被一纸休书撕得粉碎。
娘家不再认她,亲戚避之唯恐不及。
她能倚仗的,只有这个家,只有那个人。
只要他还愿意回头看一看,她便还能喘一口气。
这事很快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
当时她正和许初夏坐在屋里喝茶闲聊。
茶香袅袅,屋外雨声如注。
侍女刚换上新沏的明前龙井,茶汤澄澈微绿。
老夫人用银匙轻轻搅动杯沿,神情淡然。
“这么大的雨,她蹲在那儿是想演哪出?”
老夫人望着窗外瓢泼似的雨幕,眉头轻轻一皱。
雨水拍打着瓦片,溅起层层白雾。
庭院中的紫藤架已经被风雨摧折,枝叶零落。
她放下茶匙,瓷勺碰在杯壁上发出轻响。
将军府向来规矩严明。
但也待下人宽厚,从不会让谁受这种罪。
即便是犯了错的奴仆,也顶多禁足训诫。
不至于罚跪在露天受雨淋。
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府中主母懦弱无能。
江芸娘这般举动,摆明了是要把家宅的脸面踩在脚下。
她故意选在这样的天气跪在外院,便是算准了有人会看不过去。
人心最经不起煽动,一句少夫人淋雨请罪,足以让旁人忘了她做过什么。
老夫人深知其中算计,脸色愈发沉静。
“先让人把她劝回来吧。”
管家一脸为难地开口。
话他已经说了好几遍,可少夫人跟聋了一样,只管摇头。
他亲自带了两个婆子去,又拿了披风和伞具。
可刚靠近,江芸娘便抬手推开,力道大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只好退到廊下,湿透的官服贴在背上,寒意直透脊椎。
实在没法子了,才跑来求老夫人拿主意。
他在厅外站了许久,等雨势稍小了些才敢进来通报。
鞋底在金砖地上留下几道水印,被身后的小厮默默擦去。
他低着头,语气恳切又无奈。
“好言好语我都讲尽了,她愣是一个字不听!这雨不停歇,少夫人又跪了这么久,奴才怕她身子撑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