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父兄夜谈(2/2)
但见王纪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王豹身上,叹气道:“文彰,汝自幼便有主见,故汝如何行事,为父向来极少过问,不曾想汝竟立下如此盖世奇功,为父和叔治都是沾了汝之光,只是——”
说话间,他神色忽而凝重:“今日汝这身功勋虽说是凭借战争,但终究是背靠董侯,汝可曾想过,他日若是史侯继位,莫说吾等父兄难逃一死,连也王氏必遭大难。”
王豹微微一笑:“父亲放心,某已有谋划,如今尚不便透露,只得委屈父亲和兄长暂待洛阳几年,待某站稳扬州,自会设法解救父兄。”
王纪闻言面色古怪,解救?这叫什么话?
王修闻言却是面色凝重:“文彰,今日只吾等父兄三人,言不出左右,汝实话与为兄说——”
说话间,他压低言道:“汝当真和师君当年所说一般,存了王莽之心?”
王纪闻言脸色大变,而王豹却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确实不像纯臣之言。
于是他摇头笑道:“兄长误会某了,某非霍光,当今天子亦非孝武皇帝,是豹未曾言明前因,兄长且听某慢慢道来。”
王修闻言略松一口气。
但见王豹整理思绪,随后肃容道:“兄长,可知张角为何揭竿而起?”
王修一愣,略微思考后,言道:“吾有所耳闻,近年北方天灾不断,百姓民不聊生,张角以符水救人,笼络黔首,太平教数年间教徒百万,令那张角野心勃勃。”
王豹闻言微微一笑:“是,也不是,兄长所言未及根本,纵观古今,民间叛乱根源只有一条,财权分配极端化。”
王纪和王修闻此新鲜词汇,微微一怔,但这算是字面意思,通俗易懂,故二人一想就透,王修颔首道:“虽是新词,然暗合天机,但文彰何言及此?”
王豹笑道:“今黄巾叛贼虽定,然此根源之祸未除,天下终将再起纷争。而经此黄巾军大乱,各州郡皆有借口扩充军备,况各地官吏忍耐地方豪右已久,也势必会扩充军备。如此,兄长以为将来天下,又该是何等情形?”
王修闻言瞳孔猛缩,眼前仿佛出现一片尸山的血色场景,喃喃道:“若朝廷无法压服十三州,必将诸侯并起;一则封疆大吏与地方豪右之争,定有人会屠戮豪族,以取军资;二则,欲扩军备,必要掠夺,各州乃至于各郡纷争,攻城略地,朝廷威严,将荡然无存;三则,地方势力壮大,势必激起私欲,逐鹿……”
说到此处,王修戛然而止,似乎不敢再往下想,只是怔怔盯着王豹,但见王豹却是双眼绽放精光:叔治啊叔治,未来曹丕给你九卿职位,真是屈才了,有这份洞察力何尝做不得三公?
但见王豹颔首,目光迥然,低声道:“兄长所推断,与某所想无二,故此,父亲无需忧心何人继位,洛阳也绝非父兄久留之地,凭兄长才学,得此议郎之职,本该能一飞冲天,然某以为,此时绝非兄长展露才华之际,不妨暂且蛰伏个三年五载,淡出朝野视线,广交益友,某也好伺机将父兄带出洛阳。”
王纪听完侄子和儿子的对话,脸色是变了又变,好好一北海富家翁,莫名奇妙被封了侯,还得了光禄大夫这种养老职位,如今更是坐看后辈指点江山,心中是五味杂陈化成一句话:唉,老了……
王修亦是眉头深皱,思虑良久之后叹道:“唉,这虽说只是文彰推断,然文彰自幼在天下大势上,好像从未错过,今为兄已明文彰心思,自会蛰伏,然为兄亦有一言相劝。”
王豹拱手道:“但凭兄长教诲。”
王修郑重言道:“纵天下有变,文彰切不可效楚庄王问鼎旧事,此番南下扬州,当谨记三条,其一,奉圣人之道,行王事之实;其二,慎用权术,不可恃宠而骄;其三,劝农桑,薄赋税,按制纳贡,依礼朝汉,切不可枉顾朝廷。行此三条,以待时变。”
王豹心中:这算是东汉版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于是他闻言拱手一礼:“多谢兄长教诲,豹定谨记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