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盛宴与暗涌＊＊（2/2）
裴砚之解开西装纽扣，内衬口袋里赫然是印着美联储徽章的文件袋：\三小时前刚到的。\
文件传递时，两人的指尖在键盘上方相触。沈昭感觉到他指腹的枪茧，裴砚之则注意到她虎口处的钢笔茧——那是常年操盘留下的印记，金融战士的勋章。
凌晨三点，城市沉入最深的黑暗。沈昭推开咖啡杯，将最终分析结果投影在整面玻璃幕墙上。无数红色箭头指向同一个时间节点：2007年9月15日。
\秋分。\裴砚之凝视着那个被标记的日期，\归墟选在节气交汇时发动总攻。\
沈昭走到窗前，与裴砚之并肩而立。东方已泛起蟹壳青，第一缕晨光穿过黄浦江上的薄雾，为金融森林的玻璃幕墙镀上金边。她忽然想起《孙子兵法》火攻篇的最后一句话——\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来得及。\她转身面对裴砚之，\在秋分前建好防洪堤。\
裴砚之的佛珠停在最后一颗，刻着\止戈\二字。他伸手拂去沈昭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北宋官窑。
\端午家宴，\他问，\需要带什么特别的伴手礼吗？\
沈昭望向窗外苏醒的城市，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带些艾草吧，叔叔喜欢熏香驱邪。\
电梯门关闭前，裴砚之突然抵住门缝：\翡翠扣子，别忘了。\他将那枚平安扣放回她掌心，金属上还残留着体温。
沈昭摩挲着扣面上父母留下的刻痕——\持心如恒\。这四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 粽香识局**
端午清晨，苏州河面浮着薄雾，沈家老宅的乌木大门上已悬起新鲜艾草。沈昭站在天井里，将浸泡好的粽叶一片片擦净。晨光透过老梨树的枝叶，在她月白色香云纱旗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昭昭，你那位裴上校到了。\叔叔沈砚卿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手里捧着刚拆封的明前龙井。这位曾经的\铁面侍郎\如今一袭靛青夏布衫，唯有眼角笑纹泄露了长辈的慈爱。
沈昭擦净手上糯米，看见裴砚之立在石榴树下。他今天换了件立领亚麻衬衫，左腕佛珠在阳光下泛着暗紫光泽，手里提着两坛泥封黄酒。
\战友家自酿的。\他将酒坛递给迎上来的管家，\用洞庭湖边的雄黄石熏过。\
沈昭注意到他递酒时右臂微滞——昨晚在办公室还不明显的伤口，今早似乎恶化了。她正欲开口，却听叔叔笑道：\正好配沈奶奶的灰汤粽。\
书房里，裴砚之正凝视着墙上那幅《钱塘漕运图》。沈昭端着茶盘走近，发现他目光锁定的不是帆樯如林的码头，而是画角处几个打算盘的账房先生。
\北宋熙宁年间的跨境结算体系。\她递上青瓷茶盏，\和现在的swift系统异曲同工。\
裴砚之接过茶，腕间疤痕在袖口滑动时若隐若现：\归墟正在开发区块链跨境支付系统，打算绕开美元清算。\
沈砚卿突然轻叩门框：\龙舟要开场了。\
苏州河两岸早已人声鼎沸。沈家所在的石库门弄堂组了支老年龙舟队，领头的竟是六十五岁的沈砚卿。裴砚之被推举为鼓手，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绷带渗血了。\沈昭拦住欲登舟的裴砚之，从手袋取出医用敷料。
河风掠过，吹开他衬衫下摆。沈昭看见他腰侧包扎的纱布已被淡红浸透，消毒时指尖感受到肌肉的瞬间紧绷。
\伦敦的'小意外'？\她故意用他昨晚的说辞。
裴砚之低头让她换药，呼吸拂过她发丝：\金丝雀码头d栋17楼，归墟的欧洲数据中心。\声音压得极低，\取情报时撞上他们的安保主管。\
沈昭剪断胶带的手一颤。那栋玻璃大厦她再熟悉不过——去年重华资本收购lme铜期权时，就在15楼会议室签的约。
鼓声骤然响起。裴砚之抡起鼓槌的姿势带着军人的凌厉，老年龙舟竟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沈昭站在岸边，看着水花溅湿他的衬衫，隐约透出绷带下缝合线的轮廓。
赛后颁奖时，裴砚之借故离场。沈昭在河畔茶楼找到他时，笔记本屏幕上正跳动着美国房地产数据流。某个次级贷款池的违约率曲线如悬崖般陡峭。
\归墟通过开曼群岛空壳公司增持cds多头。\他调出一组加密数据，\贝尔斯登旗下基金已经开始爆仓。\
沈昭凑近屏幕，发丝垂落时扫过裴砚之的手背。檀香混着龙舟赛后的汗味钻入鼻腔，奇异地令人安心。她迅速心算出数字：\这个规模...足够让aig这样的保险巨头破产。\
\最新情报显示，他们收买了穆迪的分析师。\裴砚之的声音浸着冷意，\计划在七月初将一批aaa级mbs降为垃圾债。\
远处飘来粽子叫卖声。沈昭突然想起什么，从手袋取出油纸包：\尝尝，沈奶奶特制的薄荷粽。\
裴砚之剥开粽叶时，指尖沾上晶莹糯米。沈昭看着他认真咀嚼的样子，忽然问：\军人也需要研究cdo平方这种衍生品？\
\家父转业后开了间五金店。\裴砚之凝视着河面，\2004年铜价暴涨，他借了次级贷款进货...\后半句隐没在突然响起的蝉鸣中。
沈昭没有追问。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河图系统推演的做空名单。按抵押贷款违约传导速度，这些机构最危险。\
暮色渐沉，裴砚之的侧脸在屏幕蓝光中棱角分明。他接过文件时，指腹擦过沈昭虎口处的钢笔茧——两个在金融战场厮杀多年的人，此刻在端午的粽香里交换着致命的筹码。
\需要多久能逆向工程出归墟的整个做空链条？\
\三十六小时。\沈昭调出量子计算模块，\但需要美联储的贴现窗口数据验证。\
裴砚之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从贴身处取出微型硬盘：\昨夜刚破译的。\
数据载入时，沈昭闻到硬盘上淡淡的血腥气。河图系统疯狂运转，最终在屏幕上炸开一朵红色烟花——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日期：2007年9月15日。
\秋分。\裴砚之拇指拨动佛珠，\归墟选在节气交汇时动手。\
沈昭突然站起身。对岸亮起的灯笼倒映在河面，仿佛无数燃烧的k线图。她想起父母留下的那本《江恩理论》上的批注：市场转折点往往与天文节气重合。
回城的巷子里飘起细雨。裴砚之撑开油纸伞，沈昭闻见伞面上桐油混着艾草的气息。转过青砖影壁时，她突然被石缝间的闪光吸引——半枚嵌在砖缝里的铜钱，正是叔叔常说的\洪武通宝\镇宅钱。
\沈家老宅每一任主人都会埋下新的镇宅钱。\她蹲下身指给裴砚之看，\父亲埋的是嘉靖年的，据说能...\
\防金融诈骗。\裴砚之突然接话，从皮夹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家父总随身带着万历通宝，说能识破财务造假。\
两枚铜钱在灯下泛着相似的光泽。沈昭想起昨夜在办公室看到的裴云骁绝笔信影印件——那四个用血写成的\次级贷有诈\，笔锋与她父亲批注金融典籍的字迹惊人相似。
花厅里，沈砚卿已摆开雄黄宴。三杯黄酒下肚，老银行家突然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正是传说中沈氏秘传的\河图洛书\金融预测模型原稿。
\昭昭父母去世前，把这个系统核心算法藏在了地窖。\沈砚卿将绢布铺在酸枝木案几上，\今天该物归原主了。\
裴砚之凝视着绢布上那些用朱砂标注的奇异符号，突然指向其中一个旋涡状图案：\这是...\
\流动性黑洞模型。\沈昭的手指与他的在绢布上方相触，\父母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发明的预警系统。\
窗外，端午的最后一朵烟花在雨幕中绽放。沈砚卿将雄黄酒缓缓浇在青石地砖上，古老祭酒仪式中，三个金融战士的影子在烛光里融为一体。
裴砚之突然握住沈昭的手腕，将她掌心按在绢布中央的太极图上。他的体温透过绢布传来，像一团包裹着寒冰的火焰。
\秋分之前。\他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g弦，\我们一起建好防洪堤。\
沈昭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两只手同样修长有力，同样带着金融战场留下的薄茧，在河图洛书的古老纹样上结成新的盟约。
雨声中，苏州河上的龙舟鼓点依稀可闻。那节奏越来越急，如同次贷危机步步逼近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