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高射炮位的数学家(2/2)
1943年初秋的上海吴淞口,潮湿的海风裹挟着硝烟在阵地上盘旋。\老李!把弹药箱往左移三米!\满脸烟灰的国军连长嘶吼着,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炮火中。第一架敌机在三百米空中炸成火球时,德国记者汉斯·克莱因正躲在煤堆后调整莱卡相机焦距。
\上帝保佑这卷胶片...\汉斯低声祈祷,煤灰沾满了他考究的西装。突然有人拽住他的衣领:\洋鬼子不要命了?\一个独眼老兵将他按在战壕里,\这位置会被流弹打成筛子!\
汉斯灰蓝色的眼睛却闪烁着职业性的狂热:\我必须记录那个...那个机械手臂的军官!\他颤抖的手指按下快门,记录下那个神话般的画面——
硝烟中挺拔如松的中国军官染血军装下露出闪着蓝光的机械臂,而他身旁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正厉声呵斥:\裴砚之!你的液压管漏了!\
\死不了。\军官头也不回地答道,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阳光穿透浓烟,在那柄绣着梅花的油纸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伞骨间隐约可见精密的齿轮结构。
\gott im himmel(上帝啊)...\汉斯喃喃自语。这时观察哨传来尖叫:\三点钟方向!第二架!\
只见那军官竟徒手转动需要四人操作的千斤方向机!液压管迸溅出荧蓝色的液体,溅在沈知白的旗袍下摆。\我的苏绣!\她怒喝一声,伞尖突然弹出三寸利刃。
\右舷发动机,现在!\裴砚之的吼声压过爆炸。沈知白看见他脖颈青筋暴起,左臂皮肤寸寸开裂,露出下面流动的金属光泽。那些液态金属像有生命般蠕动着,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
\小心!\她突然按住腰间暗袋,那里三枚刻满符文的铜钱正发烫得惊人,\有东西在干扰地脉!\
二十米外的战壕里,几个士兵挤作一团。\那娘们会妖法?\新兵哆嗦着问。\放屁!\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那是沈家的大小姐,听说在德国留过洋...\
第二架敌机凌空解体时,燃烧的铝片如雨点坠落。一块炽热的残骸擦过沈知白耳际,在她身后的沙袋上烧出焦黑的痕迹。\知白!\裴砚之的机械臂突然发出高频蜂鸣。
\闭嘴,我没事!\她扯开旗袍高领,露出锁骨下方嵌入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间,她厉声喊道:\九点钟方向!隐蔽!\
话音未落,第三架敌机已撕裂云层俯冲而下。机翼下的太阳徽章狰狞如血,汉斯的胶卷刚好拍到这一幕:穿旗袍的姑娘跃上炮位,油纸伞\咔嗒\展开成盾牌形状,伞面浮现出八卦阵图的荧光。
\装填手就位!\裴砚之的声音里混着金属共振的嗡鸣。他右眼的虹膜泛起银白色,突然转头对沈知白说:\弹道计算有异常。\
沈知白指尖夹着铜钱:\东北方三十里,有东西在干扰...是那个日本阴阳师?\
\管他是谁。\军官用机械臂直接扯断了炮管上的保险栓,\先送这架铁鸟回老家!\
炮弹出膛的瞬间,沈知白抛出的铜钱在空中组成品字形。阵地上所有人都看见三道交错的光痕:炮弹的尾焰、铜钱的金光,还有裴砚之机械臂迸发的极光般能量流。
\打中了!\观察哨的士兵刚欢呼出声,却见敌机残骸中突然射出一道黑光。沈知白脸色骤变:\式神!快趴下!\
黑光在裴砚之胸前炸开,军装瞬间碳化。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就这?\机械臂蓝光大盛,竟将黑雾生生捏碎。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日语咒骂。
敌机在三百码外炸成火球时,整个吴淞口阵地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裴砚之的机械臂还在滴落荧蓝色液体,那些液体渗入泥土后,竟让几株枯草重新泛出绿意。
\记录下来了?\裴砚之突然转向汉斯藏身的煤堆。德国记者手忙脚乱地盖上镜头盖,却听见沈知白轻笑:\别怕,他只是在确认历史有没有被足够清晰的胶片记录。\
远处传来增援部队的军号声。一个小兵怯生生地凑过来:\长、长官,您的胳膊...\
裴砚之的机械臂开始自动折叠变形,最终缩回成正常手臂大小。沈知白掏出手帕给他擦拭脸上血迹:\下次再硬接式神,我就把你那些齿轮全拆了卖废铁。\
\那你得先赔我三坛绍兴黄酒。\军官嘴角勾起。突然两人同时转头——第四架敌机正拖着黑烟坠落,燃烧的轨迹恰好组成一个巨大的问号。
当夜,汉斯在租界的暗房里冲洗照片。显影液中的影像逐渐清晰时,电话突然响起。
\汉斯先生?\一个带着吴侬软语的女声,\您今天拍到了有趣的东西呢。\
记者浑身僵硬:\您、您是...\
\明天中午,外滩18号。\电话那头传来金属关节的\咔嗒\声,\记得带上所有底片。\
挂断后,汉斯发现每张照片边缘都出现了相同的水印:一柄伞与机械臂交错的徽记。暗房灯泡突然爆裂的刹那,他听见窗外传来女子哼唱的苏州评弹,还有渐行渐远的、\咔嗒\、\咔嗒\的规律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