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哑奴的恨意(1/2)
聚英堂内的空气,因冷月那句“需要和阿福谈一谈”而骤然凝固。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齐刷刷射向角落里那个始终低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佝偻身影——账房哑仆阿福。
他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布褂子,身子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聚焦。那张布满深沟壑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紧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老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孟开山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机关、毒药、声波触发……这些超出他理解范畴的阴毒手段,竟然真的指向了这个在山庄里默默无闻几十年的老哑仆!他一步踏前,雄浑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向阿福,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阿福!是……是你?!真是你干的?!”
阿福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鞭子抽中,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像是受惊的野兽在哀鸣。
冷月抬手,制止了孟开山进一步的逼问。她缓步上前,走到阿福面前几步远处停下,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的灵魂深处。她没有立刻厉声质问,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缓缓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惊人物件,只是一方洗得泛白、边缘却绣着一朵歪歪扭扭小花的旧手帕。那小花绣工稚嫩,颜色也已褪去,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阿福,”冷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方手帕,是在少盟主书房一个废弃的抽屉夹缝里找到的。上面的绣样,和一年前投井身亡的那个哑女……你养女小蝶生前常穿的一件旧衣上的补花,一模一样。”
“嗡——”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那桩被刻意淡化的旧事,再次被血淋淋地掀开。
阿福佝偻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平日的麻木刻板,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的、混杂着巨大悲痛、刻骨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浑浊的老泪瞬间奔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纵横的沟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啊啊”的、破碎的嘶鸣从喉咙深处挤出,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
他不再躲避冷月的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瞪着她,又像是穿透了她,瞪向虚空中的某个仇影。他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墨迹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他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比划!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动作,而是带着血泪的、无声的控诉!
他先是指向西边少盟主书房的方向,脸上露出极致的痛苦和屈辱,双手做出一个粗暴撕扯、凌辱的动作!
接着,他手指猛地转向后院那口深井的方向,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外一分,做出一个投掷、坠落的姿势,脸上是老泪纵横的绝望。
然后,他收回手,重重地捶打自己的心口,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那颗被仇恨啃噬殆尽的心掏出来!最后,他手指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指向地面,再猛地抬起,直指聚英堂主位上雷万霆那已被白布覆盖的尸身!
(含义:雷英凌辱了我女儿!我女儿被逼投井!我恨!我更要恨纵子行凶、掩盖真相的雷万霆!)
这无声的控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那滔天的恨意和悲痛,如同实质的海啸,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连孟开山都看得怔住了,脸上怒火被一种复杂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所取代。岳松涛、余沧海等人也面露惊容,显然被这赤裸裸的仇恨所震慑。
冷月静静地看着,直到阿福的动作因激动和体力不支而稍微缓滞,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审视:“所以,你承认了。雷英是你所杀,雷盟主也是你设计毒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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