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刀与执刀人(1/2)
土坯房内,死亡的寂静与刺鼻的药味凝固在一起。阿福佝偻的尸体伏在地上,至死紧握着那枚褪色的木头蝴蝶发簪,仿佛那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与女儿团聚的唯一凭证。油灯的光晕在他僵硬的侧脸上跳动,映照出那份最终凝固的、混杂着无尽悲凉与一丝诡异释然的空洞。
冷月蹲在尸体旁,沉默地检查着。她并非冷血,只是职责让她必须从这浓烈的个人悲剧中,剥离出关乎更多人性命的真相。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阿福另一只紧握的拳头指甲缝里,取出那几粒微小的、亮晶晶的毒药结晶,与从雷万霆指甲缝里发现的如出一辙。她又比对了阿福鞋底暗红色的湿泥与墙角那堆特殊粘土,确认无误。
“直接证据链完整。”她站起身,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毒药是他配的,下毒的手法(至少香炉这一部分)是他实施的,复仇的动机确凿无疑。从表面看,阿福就是杀害雷英和雷万霆的直接凶手。”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幅炭笔少女画像,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老哑巴,一生卑微,最终用这种极端惨烈的方式,了结了血海深仇,也了结了自己。江湖恩怨,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但是,”冷月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充塞着死亡和罪恶的陋室,“就像你刚才说的,太‘干净’了,也太‘巧合’了。”她走到那张破木桌前,指尖拂过那些粗糙的碾槽、药杵。
“一个常年与算盘账本打交道的哑仆,从哪里得到‘失魂引’这种苗疆邪术的完整配方?又是从哪里学到提炼‘七步金’这种罕见奇毒的方法?这些知识,绝非一个山庄账房所能接触。”
她拿起那个写着“七步金”的空瓶,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还有这毒的名字,透着一种刻意的邪气,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而非民间俚称。”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阿福那件灰布外衣的撕裂处,那崭新的茬口在油灯下泛着白丝。“这个裂口,”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边缘整齐,是被某种尖锐、细小的钩子瞬间刮开所致。这种痕迹,与鬼书生无尘那柄折扇边缘的精钢倒钩,完全吻合。”
我凑过去看,点头道:“没错!在聚英堂混乱时,无尘确实靠近过阿福所在的方向!这老小子,果然不干净!”
“不止如此。”冷月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暗红色粘土旁,“这种粘土,孟前辈刚才辨认过,山庄内只有后山废弃陶窑附近有少量产出,黏性重,颜色特殊,并非本地常见土质。阿福一个外院仆役,如何能频繁接触并带回这么多?”
她又指向桌腿下几片被踩碎的、画着奇怪符号和结构的草纸屑:“这些残片,虽然粗糙,但线条走向,明显是某种精巧机关的示意图。一个哑巴账房,能有这等绘图和设计能力?”
冷月的目光最终回到阿福的尸体上,语气沉冷如铁:“阿福的仇恨是真的,他的行动也是真的。但他就像一把刀,一把被仇恨磨得锋利无比的刀。可这把刀本身,不会自己去找淬毒的配方,不会自己设计杀人的机关,更不会自己懂得利用声波乐理来触发陷阱。”
她抬起眼,目光穿透破败的墙壁,望向栖霞山庄深处依旧灯火通明、却已物是人非的聚英堂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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