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水道杀机（1/2）

松林镇的夜色，被河水的潮气浸透，带着码头特有的鱼腥和货物腐朽的混合气味。根据从林氏货栈摸来的线索，怒蛟帮那批标记着“慈云庵供奉”、“机巧阁”的黑货，最有可能就藏在镇外三岔河口附近、由怒蛟帮直接控制的一处老旧仓库里。那里水道复杂，远离镇中心，是个干见不得光勾当的绝佳地点。

子时刚过，月黑风高。我和冷月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悄无声息地潜近那片位于河湾僻静处的仓库区。几座高大的库房像黑色的巨兽匍匐在岸边，只有零星几点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长短不一的诡异阴影。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掩盖了我们细微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特殊气味——混合着迷魂草的甜腻、尸陀罗根的腐败，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松香的清冽——在这里变得明显起来。与栖霞山庄中闻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浓郁、原始。

“就是这里了。”冷月压低声音，残鸢剑在她手中泛着幽冷的微光。她肩头的伤显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比剑锋更利。

我们避开正面巡逻的帮众，绕到仓库侧面。一扇侧面的小窗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和模糊的说话声。我凑近缝隙，屏息望去。

仓库内堆满了各式货箱，但靠近内侧的一片区域被清空出来，几个敞开的木箱格外醒目。借着角落里一盏昏暗油灯的光，可以看清里面装的正是成捆的迷魂草、黑疙瘩似的尸陀罗根，甚至还有一些结构精巧、闪着金属冷光的细小齿轮、簧片和管状物——分明是制造机关的零件！几个穿着怒蛟帮服饰的汉子正懒散地坐在箱子上喝酒赌钱，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娘，显然只是看守的小喽啰。

“标记‘慈云庵’的货箱……”冷月在我耳边低语，目光锁定了那几个敞开的箱子旁边，几个尚未开封、箱盖上却清晰烙着“慈云庵”字样的木箱。柳氏提供的香料来源，阿福制毒的原料，甚至宫灯机关的零件，竟然真的都汇聚于此！怒蛟帮是运输渠道，而这仓库，就是中转站甚至加工点！

就在我们准备进一步探查，甚至想办法弄开一个“慈云庵”货箱查看时——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冷笑，毫无征兆地从我们头顶的仓库房梁阴影处传来！

“冷总捕头，沈兄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这月黑风高的，二位不在栖霞山庄吊唁，跑到我这小小的货仓来，莫非是看上了什么‘土特产’？”

鬼书生无尘！

只见他斜倚在一根粗大的横梁上，依旧摇着那柄画着骷髅头的折扇，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笑容。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们？还是说，他根本就一直等在这里？

“无尘！”冷月瞳孔骤缩，残鸢剑瞬间完全出鞘，剑尖直指上方，“栖霞山庄的案子，果然与你脱不了干系！”

“与在下有关？”无尘轻笑着摇头，“冷总捕头此言差矣。在下不过是个看客，顺便……帮朋友一点小忙。要怪，只能怪雷万霆父子作恶多端，仇家太多。有人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帮那些有冤无处申的苦主，讨个公道罢了。”

“有人？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冷月声音冰寒。

“想干什么？”无尘扇子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而狂热，“这江湖沉寂太久，需要些新的动静了。雷万霆不过是个开始。至于你们……”他目光扫过我和冷月，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既然撞破了这里的秘密，那就只好……请二位永远留在这三岔河口，喂王八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折扇猛地朝下一挥！

“动手！”

刹那间，仓库四周阴影里，猛地窜出十余条黑影！个个身手矫健，刀光霍霍，显然都是好手！而原本在喝酒赌钱的那几个喽啰也立刻抄起兵刃，嚎叫着扑了上来！我们被包围了！

“小心埋伏！”冷月厉喝一声，残鸢剑划出一道冰冷弧线，迎向最先扑到的两个敌人。剑光过处，血花迸溅！

我也顾不上藏拙了，袖中短匕滑出，施展起这些年摸爬滚打练就的保命功夫，像条泥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专攻下三路，时不时撒出一把石灰粉或是发出几枚淬了麻药的铜钱，搞得对手手忙脚乱。嘴上还不忘嚷嚷：“喂！你们怒蛟帮讲不讲江湖道义？以多欺少啊！有本事单挑！”

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加上人数占优，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冷月剑法虽高，但肩伤牵制，又要分心护着我这个“累赘”，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无尘依旧悠闲地坐在梁上，摇着扇子观战，时不时发出几声阴冷的点评：“啧啧，冷总捕头的残鸢剑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了……沈兄弟这地趟功夫，倒是颇有几分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