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投名码头(1/2)

天光未亮,运河码头上已经人影幢幢。浑浊的江水拍打着石砌的岸壁,溅起带着腥味的水沫。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鱼腥、货物受潮的霉味,还有一股子码头特有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和桐油气味。

我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硬、还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趿拉着一双快磨破底的草鞋,缩在一群等着扛活儿的力夫中间,蹲在个破草棚的阴影底下。破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钩子似的,在码头上那些穿着统一号褂、趾高气扬的蛟龙帮帮众身上溜来溜去。

目标很明确——那个穿着比其他帮众稍好些,腰间挎着刀,正唾沫横飞地指挥人卸货的矮壮汉子。王老五,盘龙坞的一个小头目,管着这片码头的人力调配,出了名的欺软怕硬,贪杯好赌。李三的情报说,这人最近手气背,欠了一屁股债,正是急于找“财路”的时候。

机会来得很快。一艘满载米包的漕船靠岸,王老五扯着嗓子吆喝着力夫们上前。几个老实的力夫刚扛起米包,就被他手底下两个跟班故意伸脚绊倒,沉甸甸的米包摔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

“妈的!没长眼睛啊!摔坏了粮食,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王老五上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个力夫的腰眼上,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那力夫疼得蜷缩在地,脸色煞白,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我瞅准时机,从棚子阴影里晃悠出来,佯装要去扛包,脚下“恰好”一滑,肩膀不偏不倚,重重撞在那个刚才伸脚使坏的跟班身上。

那跟班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惨叫,踉跄着倒退好几步,脚下被散落的米粒一滑,“噗通”一屁股坐进了旁边一个积着黑绿色污水的水洼里,溅起老大一片恶臭的泥点子,糊了旁边正骂得起劲的王老五一脸一身。

“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找死!”王老五抹了把脸上的污水,勃然大怒,三角眼里凶光毕露,猛地瞪向罪魁祸首——我。

我赶紧站稳,脸上堆起十足的惶恐,点头哈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对不住,对不住!大爷!小的脚滑,没站稳,冲撞了您老人家……小的该死!该死!”

“脚滑?”王老五上下打量着我这身破落户行头,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给我往死里打!”

他身后另一个跟班和刚从水洼里爬起来的那个,一身恶臭,狞笑着就扑了上来,拳脚带风,直往我身上招呼。

我暗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真气死死压住,脚下踩着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躲避身法的步子,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拳头擦着耳边过去,带着呼啸的风声;腿风扫过腰际,刮得粗布衣裳猎猎作响。偶尔挨上几下不轻不重的,我也配合着龇牙咧嘴,发出痛哼,显得很是狼狈,脚下踉跄,仿佛随时都会被打趴下。

但明眼人能看出来,我这“狼狈”里透着古怪。好几次,对方看似必中的拳脚,总被我看似巧合地扭身、缩脖、或者一个趔趄给让过去,劲道落在空处。反倒是他们自己,用力过猛,好几次差点闪了腰,气得哇哇大叫。

“废物!连个痨病鬼都收拾不了!”王老五看得火起,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亲自上前。他身形矮壮,下盘极稳,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恶风,直接就朝我脖子抓来,用的正是擒拿的路子,又快又狠。

等的就是你!

我眼神一凝,不再完全闪避,反而迎着他抓来的手,手腕一翻,看似要笨拙地格挡,实则指尖在他腕脉附近一个不起眼的穴位上,用微不可察的力道轻轻一拂。

王老五只觉得手臂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微微一麻,抓来的力道顿时泄了三分。他吃了一惊,变抓为拳,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怒意,直捣我心口而来,势大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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