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熔炉谷口风波起(1/2)
跟着冷月那匹神骏的白马,沈砚胯下的“老伙计”跑得呼哧带喘,总算是没被甩下太远。越靠近欧冶谷,空气中的铁腥味便愈发浓重,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金属的颗粒感。
待到谷口,那景象更是令人屏息。
并非想象中的青山绿水,而是一片被烟火与轰鸣统治的疆域。数十上百座高炉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山谷中,昼夜不息地喷吐着暗红的火舌与滚滚黑烟,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铅灰色。震耳欲聋的锻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成千上万柄铁锤敲击在砧板上,汇成一股永不停歇的金属风暴,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炽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煤灰与汗水的气息混杂,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好一座沸腾的熔炉地狱!兵甲之源,名不虚传。
冷月亮出狴犴勘合与盖着总捕司鲜红大印的公文,守卫验看后,眼神里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入谷内。
穿过一片片嘈杂得如同市集般的工坊区,赤膊的汉子们在火星四溅中挥汗如雨,通红的铁块在他们手中被反复锻打,延展成刀胚剑条。越往里走,地势渐高,喧嚣声略减,他们被引向山谷深处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几栋古朴厚重的石屋依山而建,正中一座尤其宏伟,门楣上悬着铁画银钩的匾额——天工阁。
然而,天工阁前的气氛,却像是淬火时骤然入水的铁块,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须发戟张如怒狮的老者,古铜色的脸膛此刻涨得发紫,正对着一个垂手恭立的青衫年轻人咆哮。老者身形魁梧,骨架粗大,即使穿着宽松的匠师袍,也能感受到那身被炉火和铁锤淬炼出的惊人力量。只是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在心口,洪亮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一丝惊疑。
“…账目还是对不上!整整四十五石!墨痕!”老者(欧冶风)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赤火砂不是铁矿石!那是能炸山的玩意儿!库房铁册是死的,难道砂子自己长腿跑了不成?!还有冯铁手、赵开山他们!说是闭关精研‘千机’,这都多少天了?一点动静没有!连送饭的都说门口加了锁,不让进!搞什么名堂?!”
被他训斥的年轻人(墨痕)低垂着眼帘,气质温润如玉,面对师父的雷霆之怒,态度依旧谦和沉稳,只是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透露出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师父息怒。赤火砂一事,弟子已着人重新核对各道环节,许是转运途中损耗记录有误,或是新来的账房生疏,弟子定当彻查,给师父一个交代。”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至于冯师叔他们…‘千机’项目已到最紧要关头,不容丝毫分心打扰。弟子也是奉师父您之前的严令,确保万无一失。待功成之日,师叔们自会出关,向您禀报详情。”
“万无一失?严令?”欧冶风猛地停住焦躁的踱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在墨痕脸上,“老夫是让他们潜心钻研,不是让他们坐牢!墨痕,”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师?”话音未落,他心口又是一阵绞痛,闷咳了两声,脸色瞬间灰败了几分。
就在这时,冷月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注入滚油,瞬间打破了这对师徒之间紧绷的弦。
“欧冶谷主。”
欧冶风猛地转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冷月,又落在一旁抱着胳膊、一副看热闹模样的沈砚身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墨痕也抬起头,看向冷月,眼神平静无波。
冷月无视欧冶风的怒容,径直走到他面前,姿态不卑不亢,先亮出那面象征着六扇门最高权限的狴犴勘合令牌,紧接着是盖着朱红大印的总捕司公文。最后,她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三枚幽蓝色的菱形毒镖——透骨追魂梭,在阳光下泛着阴冷的淬毒光泽。
“六扇门总捕头,冷月。”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远处传来的打铁声,“追查怒蛟帮走私赤火砂一案,所有货单、账册、漕帮水手口供均指向贵谷签收。然而,”她目光如电,直视欧冶风,“贵谷入库账册显示,实际入库量存在巨大缺口——整整四十五石赤火砂,下落不明!”
欧冶风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那公文和毒镖,古铜色的脸膛上肌肉微微抽动。
冷月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残鸢剑锋:“另!此等带有苏家独门机关术印记的歹毒暗器——透骨追魂梭,近期在黑市大量流出,源头追踪,亦指向欧冶谷!谷主,对此,您作何解释?!”
“苏家?!”欧冶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紫转白,巨大的震惊和被触及逆鳞的暴怒同时涌现!他猛地一把抓过冷月手中的毒镖,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他怒吼着,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苏家机关早已失传!我欧冶谷百年清誉,岂会沾染这等阴毒之物!岂会私藏军管火器!冷捕头,你六扇门莫非想栽赃陷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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