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绝路与真相(1/2)
夜风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打在脸上。阿福那佝偻的身影在山庄后院的黑暗中小巷、废弃院落间疯狂窜动,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心惊。他专挑最阴暗、最崎岖的路径,假山石后一闪,荒草丛中一伏,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凭着本能逃亡的老狼。我和冷月一前一后,紧咬不放。
冷月肩头的伤显然影响了她的速度,每一次发力蹬地跃起,都能看到她身形有细微的凝滞,苍白的脸上沁出细密冷汗,但她紧抿着唇,眼神如寒星般锁定前方那个模糊的影子,残鸢剑在奔跑中与剑鞘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催命的更鼓。
我则更像一条土狗,仗着身形灵活和对黑暗的适应,利用一切阴影和障碍物缩短距离,几次想用铜钱打他腿弯,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老哑巴,不仅恨意滔天,逃命的本事也是一流。
追着追着,人工修葺的痕迹渐少,我们已追到了山庄最偏僻的后墙根下。这里杂草丛生,堆放着废弃的建材杂物,一股浓烈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新鲜药材的土腥气、生药铺子的苦涩味,还有那股阴魂不散、令人作呕的尸陀罗根腐败气息!这味道比在聚英堂香炉里闻到的更浓烈、更原始!
“冷捕头!”我抽着鼻子低吼,“味儿冲这边!错不了!源头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穿过一片比人还高的荒草,一座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像坟墓般趴伏在山墙阴影里。门虚掩着,那混合着生熟药材和腐败根茎的怪味,浓得几乎化为实质,从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阿福没有丝毫犹豫,用肩膀狠狠撞开那扇破门,身影没入屋内的黑暗。
我和冷月几乎同时冲到门口。冷月侧身,用剑鞘顶开门,残鸢剑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一小片区域,人已如青烟般滑入。我紧随其后,一脚踏进屋内。
“呕……”一股混合着浓烈药味、腐败气息和某种甜腻焦糊味的热浪扑面,熏得我眼前一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赶紧闭气,才勉强压住。
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油灯,火光在肮脏灯罩里摇曳,将满屋狼藉照得鬼影幢幢。墙角堆着几个敞口的麻袋,露出黑乎乎、疙疙瘩瘩的尸陀罗根和干瘪的人面蛾。地上、破木桌上,散乱着碾槽、药杵、小秤、缺口的瓷碗瓦罐。几个碗里残留着黏稠深褐的糊状物,刺鼻气味正是毒香源头。一个黄泥小炉歪在墙角,炉膛里有未燃尽的根茎碎渣冒着一缕青烟——与聚英堂香炉里的渣子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毒巢!
阿福背对着我们,站在屋子最深处,面朝着墙壁。他佝偻的背脊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充满了绝望。
“阿福。”冷月的声音在逼仄腥臭的空间里响起,冰冷而稳定。她持剑一步步逼近,剑尖凝着寒星。“你跑不掉了。说出幕后主使,宫灯机关是谁的手笔?‘七步金’毒药从何而来?”
阿福的身体僵住,如同被冻结。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枯瘦的右手,指向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用炭笔画在一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上。线条简单笨拙,画的是一个梳着两条粗辫、穿着碎花粗布衣的少女,脸上带着羞涩纯真的笑容。画得不好,但那神韵,那份干净,却像根针扎进人眼里。
阿福佝偻的背影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抖动得如同风中残叶。那“嗬嗬”的喘息变成了压抑的、令人心尖发颤的悲鸣呜咽。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头削成的蝴蝶发簪,颜色褪尽,边缘磨得光滑,不知被摩挲过多少遍。
冷月看到了画和发簪,脚步顿住,声音里那层坚冰裂开一丝缝隙:“……她是谁?你的女儿,小蝶?”
“嗬——!!!”阿福猛地转身!
浑浊滚烫的老泪决堤般涌出。他双眼血红,死死瞪着冷月,又像是瞪着她身后的血海深仇!嘴巴徒劳张合,只有无声的滔天恨意和刻骨悲痛海啸般冲击而来!
他没用再比划复杂的动作,而是用那只没拿发簪的手,先狠狠指向墙上少女的画像,眼中是无尽柔情与痛苦;接着,手臂带着全身力气,做出一个极其下流侮辱的手势;然后,狠狠指向山庄主楼雷英生前的院落方向;最后,重重指向聚英堂雷万霆毙命之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血泪的控诉!
(含义:我女儿!雷英玷污了她!我恨雷英!更恨雷万霆!)
紧接着,他指向桌上那些毒药残留的瓦罐,用力戳自己胸膛(我做的!);又指向女眷席方向(柳氏!),虚点一下(那包香料!),再狠狠指向香炉方向!
(含义:毒是我配的!利用柳氏换了香料!)
一切昭然若揭!
冷月沉声道:“所以,雷英也是你杀的?”
阿福死死盯着她,泪如雨下,眼中悲愤之外,竟有一种解脱般的绝望。他缓缓抬手,没指向人,而是指向墙角一小堆颜色暗红、带着湿泥的粘土(与某些人靴底泥吻合);又指向桌腿下一个打开的空瓷瓶,瓶身歪歪扭扭贴着纸条:七步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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