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烬生之名,苏家旧怨(1/2)

黑暗,粘稠而冰冷,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如同沉重的棉絮包裹着我。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肩胛下方那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搅动。那支该死的毒箭!箭头淬炼的幽蓝毒素如同附骨之蛆,在血液里奔流、燃烧,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温热的血液,从那个伤口一点点流逝,浸透了背后冰冷的石板。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隔着厚重的棉布。工坊里混乱的声音——熔炉火焰的噼啪、污水滴落的滴答、还有那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但有一个声音,却异常清晰地刺破了这片混沌,带着刻骨的怨毒和扭曲的狂热,狠狠砸进我的意识深处。

“…苏七!你这叛徒!”

是苏墨的声音。愤怒,痛心,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离我似乎不远。

叛徒?苏七?那个刚刚如同鬼魅般出现的、手持骨笛、戴着银灰面具的家伙?

我努力凝聚起涣散的神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里一片摇晃的光影和色块。我费力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勉强聚焦。

冷月半跪在我身侧,一只手死死按在我肩胛下方箭孔稍远的位置,试图减缓失血。她的脸色苍白,紧抿着唇,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前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愤怒、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是因为我刚才那不要命的飞扑吗?她的指尖冰凉,按在我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而在我们前方不远处,苏墨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正对着那个立于倾倒梁柱上的黑影怒目而视。他的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显然已愤怒到了极点。

黑影——苏七,或者说,烬生——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姿态慵懒,仿佛刚才那致命毒箭与他无关。他手中那支森白的骨笛缓缓转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冷光。银灰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此刻正勾起一个极其夸张、充满嘲讽的弧度。

“叛徒?”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清晰地穿透工坊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和刻骨的怨毒。“‘苏?’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扭曲的狂笑,笑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九幽寒冰般的怨毒低语:

“记住,我叫烬生!灰烬的烬,新生的生!” 他猛地抬手指向冷月,那根手指如同枯枝,带着毁灭一切的指向性,“看看她!苏婉月!宗家的大小姐!生来高高在上,锦衣玉食!金枝玉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控诉:

“而我们分家呢?累死累活!耗尽心血!像牛马一样供养着宗家这棵腐朽的大树!可结果呢?!连看一眼祖传的核心机关图谱,都他娘的是奢望!是僭越!是罪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一口气喷吐出来:

“当年!我家破人亡!父母惨死,幼妹不知所踪!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宗家在哪里?!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在哪里?!他们可曾派过一个人?!可曾给过一粒米、一滴水?!他们冷眼旁观!他们把我们分家子弟的命,看得比草芥还不如!”

烬生!灰烬重生…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带着毁灭与复仇的气息。随着他血泪般的控诉,我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入了另一个时空。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破碎、压抑的画面碎片,如同冷月或苏墨记忆深处的回响,不受控制地涌入我的脑海:

画面一: 一座森严、古老、弥漫着陈旧木头和油墨味道的巨大宅邸。宗祠大门紧闭,鎏金的匾额在阴影中显得沉重无比。一群穿着简朴、面带疲惫和敬畏之色的分家子弟,包括一个眼神倔强、身形单薄的少年(幼年苏七),被宗家护卫冷漠地拦在祠堂门外。祠堂内,隐约传来宗家长老们严肃的议事声,还有宗家子弟习练精妙机关术的机括转动声。少年苏七踮起脚尖,透过门缝渴望地张望,却被护卫粗暴地推开,呵斥声冰冷刺耳:“分家贱种,也配窥探宗家秘技?滚开!” 那少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屈辱和深埋的怨恨。

画面二: 光线昏暗的分家作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粉尘和汗水的气味。无数分家工匠佝偻着腰背,在简陋的工台上挥汗如雨,打造着粗糙的零件或者进行着最基础、最繁重的组装工作。他们的手掌布满老茧,眼神麻木而疲惫。而作坊墙壁上,悬挂着精美的宗家机关图谱——却是残缺不全、模糊不清的复制品,关键部分被刻意抹去。一个中年分家工匠(或许是苏七的父亲)对着残缺的图谱长叹,眼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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