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连心诡案·双线迻(2/2)

“孙济世那边或许难办,”沈砚道,“但悬壶馆的胡大夫,未必如孙神医那般威望高、口风紧。而且,王明远一案,凶手可能疏忽了,留下了更多线索。”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白芷。”沈砚转身看向冷月,“她是济世堂学徒,对药材和药方熟悉。而且,她心思单纯,若我们能取得她的信任,或许能知道更多关于‘护心散’和‘蓝魄晶’的信息。”

冷月看着他,眼神深邃:“你信任她?”

“不完全是信任,”沈砚坦诚,“但她确实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而且,她对刘万金的死是真心难过,这说明她至少良心未泯。”

冷月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一试。但须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亲卫禀报:“大人,太子殿下……赵公子到访,说是有要事相商。”

冷月眉头微蹙,与沈砚对视一眼。

“请。”她道。

片刻,太子赵延摇着折扇走了进来。今日他换了一身天青色锦袍,外罩银狐皮斗篷,玉冠束发,更显得面如冠玉,贵气逼人。身后依旧跟着护卫陈锋,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

“冷指挥使,沈副使,”太子笑容满面,拱手道,“冒昧来访,打扰了。”

“赵公子客气。”冷月起身还礼,“不知公子有何要事?”

太子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卷宗和地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不点破。他接过陈锋手中的木盒,亲自打开,推到冷月面前。

盒内是一对暖手炉。黄铜质地,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炉身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堂内光线映照下流光溢彩。炉内显然已经添好了炭,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暖意。

“秋深露重,查案辛苦。”太子温声道,“这对暖手炉是宫中巧匠所制,轻便保暖,冷指挥使日夜操劳,用来暖手正合适。另一只……”他看向沈砚,笑容不变,“沈副使若不嫌弃,也请收下。”

沈砚看着那对价值不菲的暖手炉,又看向太子那看似诚挚、眼底却藏着某种深意的笑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赵公子好意,心领了。”他语气平淡,“只是查案之时,不便携带此类累赘之物。”

太子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沈副使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他将木盒盖上,却不收回,依旧放在冷月案前,“不过冷指挥使是女子,体质阴寒,还是留着吧。就算不用,放在案头,添些暖意也是好的。”

冷月看着那木盒,沉默片刻,道:“多谢公子。但六扇门有规矩,不得私受赠礼。公子若真有相助之意,不如提供些与案情相关的线索。”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不留情面。

太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眼神在冷月和沈砚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笑道:“冷指挥使果然公私分明。既然如此,在下便直说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城西一片区域:“王明远遇害的巷子,在下昨日恰好路过。巷口有一家茶摊,摊主是个耳聋眼花的老汉,但记性不错。他说,前夜子时前后,曾看见一个穿深灰色斗篷、戴兜帽的人从巷子里匆匆出来,往城北方向去了。那人身形偏瘦,走路时左腿似乎有些不便。”

沈砚眼神一凝:“城北方向?”

“对。”太子点头,“城北有什么,冷指挥使、沈副使应该比在下清楚。”

济世堂在悬壶谷,位于城北。

沈砚与冷月交换了一个眼神。

“多谢公子告知。”冷月道,“此线索很有价值。”

太子笑了笑,目光却依旧落在冷月脸上:“能帮上冷指挥使的忙,是在下的荣幸。不过……”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城北那地方,鱼龙混杂,除了医馆药铺,还有些不太平的去处。二位查案时,还需多加小心。”

他说得含糊,但话中有话。

冷月点头:“多谢提醒。”

太子这才拱手告辞:“那在下就不多打扰了。冷指挥使,沈副使,若有需要,随时可到东大街‘悦来客栈’寻在下。”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冷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门外。

堂内重归寂静。

沈砚走到案前,拿起那个雕花木盒,打开,取出其中一个暖手炉。入手温润,工艺确实精湛。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这位赵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冷月正在整理卷宗,闻言头也不抬:“非富即贵,心思深沉,目的不明。”

“他对你很感兴趣。”沈砚将暖手炉放回盒中,语气听不出情绪。

冷月终于抬眼看他:“沈副使想说什么?”

沈砚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意有些自嘲:“没什么。只是觉得,查案已经够麻烦了,还要应付这些不知底细的‘热心人’,实在头疼。”

冷月看了他一会儿,重新低下头,声音平淡:“专心查案即可。其他事,不必理会。”

沈砚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阴沉的天色。太子的线索,将嫌疑再次指向城北,指向济世堂。但那位孙神医,在青州声望太高,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调查,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白芷……那个单纯善良的学徒,若是知道她敬爱的师父可能卷入如此血腥的命案,会是什么反应?

他按了按右臂内侧,那里金纹安安静静,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却如这深秋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第四起命案,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当天夜里,老银匠李福贵,六十二岁,被发现死在自己城西的作坊里。死状与前三人一模一样,胸口被剜,面带安详微笑。

消息传来时,沈砚正在城西带队巡逻。他立刻赶往现场,冷月几乎同时抵达。

李福贵的作坊比王明远的陋室稍大,但同样简陋。屋内堆满打银器的工具和半成品,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炭火的味道。老人倒在熔炉旁,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锤,仿佛死前还在劳作。

冷月勘验尸体,沈砚则仔细搜查作坊。

在熔炉旁的废料堆里,他发现了一小片靛蓝色的布片——与绮罗胭脂盒上的粉末颜色,几乎一致。

他捏着那片布,走到冷月身边,递给她看。

冷月接过,对着屋内昏暗的油灯细看,脸色渐渐凝重。

“这是……”她低声道,“济世堂学徒衣衫的布料。孙神医门下学徒,皆着靛蓝色棉布衣衫。”

沈砚的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物证,所有的怀疑,都如同无数条溪流,最终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济世堂。

孙神医。

他抬起头,与冷月目光相触。

两人的眼中,都映出彼此凝重的神色,还有那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危险的真相轮廓。

窗外,夜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

青州城的这个秋天,注定要被鲜血浸透。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第七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