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千机劫船·遁雾夜(2/2)
这一次,攻势更加狂暴。千机兵器的变化被发挥到极致,弩箭、毒烟、飞刃、锁链……各种攻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亲卫们奋力抵挡,但人数和装备的劣势让他们节节败退,又有两人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沈砚被至少五名杀手围攻,墨刃舞成一团光幕,刀风呼啸,将袭来的各种暗器和奇门攻击一一挡下。但他的呼吸已经急促,额角沁出汗水——这些杀手的武功路数诡异,配合无间,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不怕死,招招都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大人!快走!”一名亲卫嘶吼着,扑向沈砚身后的杀手,用身体挡住了刺向沈砚后心的一枪。枪尖透胸而出,他死死抓住枪杆,为沈砚争取了一瞬的时间。
沈砚眼中血红,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回头。他怒吼一声,刀势陡然变得更加狂暴,一刀劈开正面敌人的兵器,身形如箭,向着孙济世的方向冲去!
擒贼先擒王!
孙济世站在原地,看着他冲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厌恶的、悲悯般的微笑。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躲闪。
就在沈砚的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沈砚本能地回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定睛看去,那是一支通体漆黑、尾羽也是黑色的弩箭,箭镞在雾中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雾中,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同样戴着惨白鬼面,身形比周围杀手更加高大挺拔,手中握着一把造型更加复杂、宛如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千机长戟。他一出现,所有杀手都停下了攻击,齐齐躬身,显示出极高的地位。
“沈副使,”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长戟已如毒龙出洞,直刺沈砚面门!
这一戟快、狠、刁,角度诡异莫测。沈砚挥刀硬接,刀戟相撞,爆出刺目的火星。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光戟影,在浓雾中交织成死亡之网。
沈砚的刀法悍勇凌厉,但对方的长戟更加诡异多变——时而如枪直刺,时而如棍横扫,时而戟刃分裂,弹出倒钩锁链,时而戟身中空,喷出毒雾。更可怕的是,这人的内力深厚得惊人,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震得沈砚手臂发麻。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沈砚心中焦急,眼角余光瞥见孙济世已经退到济世堂深处,似乎准备从后门离开。他咬紧牙关,刀势一变,不再硬拼,而是以游走缠斗为主,同时寻找脱身的机会。
但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长戟如影随形,招招紧逼,更有其他杀手从旁骚扰,沈砚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夜行衣。
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
“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
马蹄声如雷鸣般从谷口方向传来,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铿锵声。雾中,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火龙,正迅速向济世堂逼近。
“青州府兵在此!贼人休得猖狂!”
太子的声音穿透雾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砚心中一凛——太子怎么会来?还带着府兵?
但此刻无暇多想。府兵的到来瞬间打乱了战局,箭雨覆盖了杀手们的头顶,虽然那些杀手身手矫健,纷纷闪避格挡,但攻势为之一缓。
沈砚趁机脱出战团,身形如电,直扑孙济世消失的方向!
“拦住他!”持戟的鬼面人厉喝。
数名杀手扑上,但沈砚此刻已豁出性命,墨刃刀光暴涨,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进济世堂后堂。
后堂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后门敞开着,门外是通往山谷更深处的崎岖小路。沈砚毫不迟疑,追了出去。
小路蜿蜒向下,尽头是青州城外的码头。夜色中,河水漆黑如墨,一艘乌篷船正悄无声息地滑离岸边,船头站着的,正是孙济世!
“哪里走!”沈砚怒吼,足尖点地,身形如大鹏般掠出,直扑那艘小船。
就在他即将踏上船板的瞬间,船舱中突然射出一道黑影——正是那个持戟的鬼面人!
长戟如毒蛇出洞,直刺沈砚胸口。沈砚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挥刀硬挡。
“铛!”
巨响声中,沈砚被震得倒飞回去,落在码头的木板上,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一甜,一股血腥气涌上。但他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小船,眼中满是不甘。
鬼面人站在船尾,面具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忽然抬手,掷出一颗黑色弹丸。
弹丸在空中炸开,刺眼的灰白色烟雾瞬间爆开,笼罩了整个码头。烟雾辛辣刺鼻,带着强烈的麻痹效果,沈砚连忙屏息后退。
烟雾中,传来鬼面人沙哑的声音:“沈副使,后会有期。”
船影在浓雾和烟雾中迅速模糊,最终消失在河道深处。
烟雾渐散。
码头上,只剩下沈砚孤身一人,还有远处正在肃清残敌的府兵喊杀声。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墨刃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失败了。
孙济世就在他眼前,被无梦楼的精英杀手,硬生生从重围中劫走了。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全身。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一角染血的惨白面具碎片——那是刚才与鬼面人交手时,墨刃刀尖挑飞对方面具一角时,被他凌空抓到的。
碎片边缘锋利,还沾着温热的血。面具的材质很特殊,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绘着的鬼脸图案狰狞诡异。
沈砚盯着这片碎片,眼中寒光凛冽。
无梦楼……
千机兵器……
鬼面杀手……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身后传来脚步声。太子赵延在一众府兵护卫下,快步走到码头边,看着空空如也的河道,眉头紧锁。
“还是让他们跑了。”太子叹了口气,转向沈砚,“沈副使,你没事吧?”
沈砚收起面具碎片,转过身,看着太子那张在火光映照下依旧俊朗、却带着复杂神色的脸,缓缓抱拳:
“多谢殿下援手。只是……殿下怎会来得如此及时?”
太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本官接到密报,说悬壶谷有大批不明身份者械斗,恐危及百姓,立刻调兵前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沈砚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太子的出现,太过巧合。
巧合得……像是精心计算好的。
两人站在码头上,望着吞噬了敌踪的幽暗河道,各怀心思。
夜风更冷了,吹散了最后的烟雾,也吹不散心头越来越浓的迷雾。
(第十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