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染坊魔窟·地宫门(1/2)

突破口出现在染坊案的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小人物身上。

此人名叫侯三,青州城西有名的地痞混混,偷鸡摸狗,欺软怕硬,因几次盗窃伤人被府衙记录在案,是衙门牢房的常客。此番被抓,却是因为一桩小事——他醉酒后与人斗殴,失手打碎了东街王记绸缎庄门口一对景德镇瓷瓶,被闻讯赶来的捕快逮个正着。

原本只是寻常治安案件,按律罚银或杖责便可了事。但侯三被押进府衙大牢时,正巧撞见两名捕快低声议论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少女失踪案,提及“金丝枫叶”时,侯三醉眼朦胧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惊恐,虽然转瞬即逝,却被恰好在牢房外巡查的冷月看了个正着。

直觉告诉冷月,这人知道些什么。

她当即下令,将侯三从普通牢房提出,单独关押在六扇门分舵的地下审讯室。没有立刻审问,只是将他晾在那里一整夜。暗无天日、寂静无声、只有水滴规律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声音的环境,足以摧毁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

次日巳时,冷月才带着亲卫队长,踏入审讯室。

侯三蜷缩在角落里,一夜未眠的恐惧和寒冷让他脸色青白,浑身不住发抖。见到冷月进来,他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石墙,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哀求。

“侯三,”冷月在审讯桌后坐下,声音平静无波,“知道你为何被单独关在此处吗?”

“小……小人不知!”侯三连连摇头,声音干涩,“小人就是喝多了,打碎了几个瓶子,罪不至死啊大人!求大人开恩,小人再也不敢了!”

冷月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推到桌子边缘。盒内黑绒衬底上,那枚金丝枫叶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依旧折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侯三的目光落在枫叶上,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枚枫叶,嘴唇哆嗦着,想要移开视线,却仿佛被那金色魔咒牢牢吸住。

“认识吗?”冷月问,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侯三心上。

侯三猛地摇头,动作剧烈得几乎要扭断脖子:“不……不认识!小人从未见过此物!”

“哦?”冷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那为何昨夜在牢中,听到‘金丝枫叶’四字,你神色大变?”

“小人……小人那是……那是害怕!”侯三语无伦次,“近来城里不太平,死了那么多人,又丢了那么多姑娘,小人……小人只是胆小!”

“胆小?”冷月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展开,“侯三,城西人氏,年三十二。十六岁因盗窃入狱,十八岁因斗殴伤人入狱,二十二岁因拐卖幼童未遂入狱……每一次,关押时间都不长,罚银了事。你一个无业混混,哪来的银子赎罪?据查,每次你入狱后不久,总有一笔来历不明的钱财,通过黑市钱庄,汇入你老母的户头。谁在保你?”

侯三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冷汗如雨而下,浸透了单薄的囚衣。

“最后一次保你出狱的银子,”冷月的声音更冷,“是在两个月前,林秀儿失踪后的第三天。数目是往常的三倍。为什么?”

侯三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粗糙的石板,指甲崩裂,渗出鲜血。他低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声音。

冷月不再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审讯室里只剩下侯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水滴单调的“滴答”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冷月以为侯三要顽抗到底时,他忽然抬起头,眼中是彻底崩溃的绝望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我说!我说!”他嘶吼道,声音沙哑刺耳,“但我说了……你们得保我性命!还有我老娘!那些人……那些人不会放过我的!”

“讲。”冷月只说了一个字。

侯三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了恐惧:“是……是‘染布坊’的人……城西三十里,浣纱溪上游,有个废弃多年的‘李记染布坊’,其实……其实根本没废弃!那里头……里头藏着一群怪物!”

“怪物?”亲卫队长忍不住问。

“对!怪物!”侯三脸上肌肉扭曲,“那些人……不,那些根本不是人!他们穿着一样的深蓝色衣服,眼神空洞,走路僵硬,不说话,只干活!我在城外偷东西,有一次被野狗追,慌不择路跑进了那片山里,无意中看到……看到他们从染布坊后山的密道里出来,抬着几个大箱子,箱子里……箱子里有女人的哭声!”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起来:“我当时吓坏了,躲在山石后面不敢动。等他们走远了,我想偷偷溜走,却被一个落在后面、像是头目的人发现了!他……他戴着惨白的面具,手里拿着会变形的古怪兵器,一下子就到了我面前!我以为我死定了!”

侯三浑身抖得像筛糠:“可他没有杀我,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那种不像活人的声音说:‘想活命,就闭上嘴。每月初五,城西土地庙香炉下,有你一份银子。若敢多言……’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树,那棵树‘砰’的一声,就被他用手指……不,用他手里那怪兵器射出的什么东西,炸成了碎片!”

他抱紧自己,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寒意:“我……我哪敢多说?每月初五去拿银子,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可后来城里开始丢姑娘,还留下这金丝枫叶……我就知道,肯定是他们干的!那箱子里女人的哭声……肯定就是那些被掳走的姑娘!”

一口气说完,侯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只剩下喘息的份。

冷月与亲卫队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兴奋。终于,抓住了一条实实在在的尾巴!

“染布坊有多少人?守卫如何?地形怎样?”冷月追问。

侯三努力回忆:“人……具体多少不清楚,但每次看到进出,至少二三十个‘怪物’。染布坊外面看着破败,但里面……里面肯定有机关!我偷偷摸近看过一次,院墙很高,墙头有铁刺,门口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那些‘怪物’不睡觉的!后山……后山那个密道入口,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很隐蔽,还有藤蔓遮掩。”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戴面具的头目……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香味,闻起来像松柏,但又有点……有点冷冰冰的,让人很不舒服。”

冷松香!

沈砚在失踪现场和林秀儿父亲口中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线索彻底连上了。

冷月站起身,对亲卫队长吩咐:“看好他,给他水和食物。消息若是泄露,唯你是问。”

“是!”

离开审讯室,冷月立刻召集分舵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同时派人快马加鞭通知秦怀安和王彪,调集府衙捕快和卫所精兵。她没有透露具体地点,只说发现了可疑匪巢,需立刻围剿。

兵贵神速。

一个时辰后,一支由六扇门亲卫、府衙捕快、卫所兵卒组成的混合队伍,约两百余人,在冷月的统一指挥下,悄无声息地开出青州城西门,向着浣纱溪上游疾行。

沈砚也在队伍中。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在冷月身侧,一身玄青色劲装,墨刃用布条缠裹背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地形。他没有多问,但从冷月凝重的神色和如此迅疾的调动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侯三招了?”他低声问。

“嗯。”冷月策马前行,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城西三十里,废弃李记染布坊。有无梦楼的人,可能还有被掳的少女。守卫森严,有机关。”

沈砚眼神一凝:“强攻?”

“只能强攻。”冷月侧目看他,“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探查。多耽搁一刻,那些少女就多一分危险。而且,打草惊蛇后,他们可能会立刻转移。”

沈砚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赌博,但必须赌。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墨刃冰冷的刀柄。

队伍在黄昏时分,抵达了目标区域。

浣纱溪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两岸山势陡峭,林木茂密。那座废弃的“李记染布坊”就坐落在溪边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上,背靠着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山。正如侯三所说,从远处看,染布坊残破不堪,围墙坍塌了好几处,屋顶也破了洞,完全是一幅荒废多年的景象。

但沈砚和冷月的目光,却同时落在了那些“坍塌”的围墙缺口上——断口太整齐了,不像是自然倒塌,倒像是刻意留出的、便于观察外界的射击孔。而那些“破洞”的屋顶,角度也颇为刁钻,既能通风透光,又不影响遮雨,更像是一种伪装。

“果然有诈。”沈砚轻声道。

冷月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隐匿在树林边缘。她迅速部署:王彪率卫所兵卒五十人,携带强弓劲弩,占据染布坊两侧制高点,封锁出路;秦怀安率府衙捕快五十人,在外围形成包围圈,防止漏网之鱼;她自己则亲率六扇门亲卫和其余兵卒,从正面强攻。

“沈副使,”部署完毕,冷月看向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断取代,“你带一队人,从侧面迂回,寻找侯三所说的后山密道。若能潜入,里应外合最好。若不能……至少探明内部虚实,为强攻减轻阻力。”

这是将最危险、也最可能获得关键突破的任务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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