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残阳证物*(2/2)
“沈大人,”秦诗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但眼底深处的那份疏离和惊疑并未散去,“我带了府里最好的外伤药和安神的汤药。冷捕头那边…我已吩咐下去,备好了最稳的马车和四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天一亮就能出发去悬壶谷。”
“有劳秦小姐。”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了赵延慌乱中遗落在椅子上的那枚青铜合卺杯上。杯身沾满泥污,在烛光下显得黯淡而冰冷。
“这合卺杯…”秦诗雨秀眉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拿起杯子,走到铜盆边,用清水仔细清洗杯身内壁的污泥。洗着洗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只见她放下布巾,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淡黄色的药水在杯底。然后用银针小心地刮擦着杯底和内壁一些不易清洗的凹槽处。
“沈大人,你看!”秦诗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秘密的惊异。她用银针挑起一点点刮下来的、极其细微的、带着淡蓝色光泽的粉末状残渣。
“这是…蓝魄晶的粉末?”我眼神一凝。蓝魄晶是剧毒矿物,少量就能致幻,多则致命。
“没错!”秦诗雨神色凝重,“而且是经过特殊研磨的极细粉末,极易溶于酒水!这合卺杯是柳如烟与秦峰大婚时,新人共饮合卺酒所用!如果酒中被人提前掺入此物…”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这很可能是柳如烟触发“含笑僵毙”的催化剂!强烈的执念(新婚之喜或恐惧)遇上阴盛时辰,再加上这杯被做了手脚的合卺酒…一切都说得通了!
“好一个连环杀局!”我冷笑,胸中怒火翻腾。从新娘到守墓人,再到龙脉,环环相扣,狠毒至极!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是赵延!他似乎刚从浑噩中惊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和一丝被噩梦惊醒的茫然。他一眼就看到了秦诗雨手中银针上的淡蓝色粉末和那个清洗过的合卺杯!
“这…这是如烟的合卺杯?”赵延的声音嘶哑,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杯子,死死盯着杯底和内壁,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扭曲的愤怒取代,混合着被愚弄的羞恼。“蓝魄晶?!谁?!是谁敢在太…在我眼皮底下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人?!”他差点说漏嘴,但那份源自太子身份的、被冒犯的怒火却是真实的。
秦诗雨看着我,又看看愤怒又恐惧的赵延,最后目光落回那杯子上,声音低沉却清晰:“赵公子,这杯子是你带出来的。或许,它也想告诉我们…害死新娘的,不只是墓中的邪气。” 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赵延。
赵延浑身一颤,握着杯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眼中愤怒被更深的恐惧覆盖。他想起了墓中那个血红的“赵”字。
我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守墓笔记、账册残页、染血的“赵”字、淬毒的合卺杯…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庞大阴谋的一角。冷月在隔壁厢房微弱的气息,秦诗雨眼中未消的惊疑,赵延脸上交织的恐惧与愤怒,还有窗外青州城死寂的夜空…
风暴,已经不再遥远。它就在这堆积的证物中,在每个人惊疑不定的眼神里,在冷月那缕随时可能断绝的生机上,无声地咆哮着,等待着撕裂一切伪装和安宁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