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残躯入京,暗夜潜行*(2/2)
她似乎想摇头,但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剩下她艰难呼吸的微弱声响,和我自己沉重的心跳。
“《下册》…看了吗?”良久,她忽然又极轻地问了一句,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却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捕头冷月的执拗。
“看了。”我点头。那本从悬壶谷主手中夺来的《天工秘卷·下册》,里面记载的东西光怪陆离,远超我的想象。除了那救急的“特质稳定术”,更多的是各种匪夷所思的蛊术、机关、乃至…窃取生机、逆转阴阳的禁法。孙济世想用它复活秦王,而赵胤…他想要的恐怕更多。
“…小心…”她断断续续地说,“那书…邪性…和我的簪子…感觉…很像…又…不一样…”
我心头一凛。的确,血玉簪和《天工秘卷》都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强大的能量波动,但性质截然不同。簪子更纯粹,带着一种清冷孤高的守护意味,而这下册…则充满了掠夺、控制和疯狂的味道。
“我会小心。”我承诺道,将书册仔细收进内袋,贴近胸口放好。这东西是双刃剑,或许能救命,或许能带来更大的灾难。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是时候动身了。
我拿出赵天雄临别前塞给我的那张简陋的密道图和半块作为信物的螭吻兵符。图上的线条粗糙,却标注着一条直通城内废弃染坊的捷径。那位老仆,用最后的忠诚,为我们铺了最后一程路。
“我们要走了。”我低声对冷月说,将她用毛毯仔细裹好,确保不会透进一丝寒风,然后小心地将她背到背上。她的重量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我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那冰冷的温度透过层层衣物渗入我的脊背,刺痛着我的神经。
墨刃悬在腰间,沉默而可靠。我最后检查了一下斗笠,压低帽檐,遮住那双越来越不像“沈砚”的眼睛,以及脸颊侧颈那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背着她,走出马车,融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京城巨大的阴影投下来,仿佛要将我们这两个渺小而不自量力的闯入者彻底吞噬。
“冷月,”我侧过头,对着背上那无声无息的人儿低语,更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无论里面是什么,龙潭也好,虎穴也罢,我都会带你闯过去。活下去…我们必须都活下去。”
她没有回应。只有耳边那缕冰冷的气息,证明着我的背负,并非只是一具空壳。
前方,是灯火辉煌、杀机四伏的皇城。身后,是再无退路的茫茫黑夜。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墨刀的刀柄,迈出了走向深渊的第一步。
脚下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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