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游戏红尘,人性试炼(2/2)

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整个淮安府官僚体系,最疯狂的,最残忍的报复!

他不仅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会连累家人,死于非命!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额头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拿起笔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

反复数次。

那支本该是“为生民立命”的笔,此刻却重于千斤!

灯火在他的书房里,亮了一夜。

他也在这人性的天平之上,被反复地炙烤,煎熬了一夜。

直至窗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渐渐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释然。

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此生以来最重要的决定。

他没有再去看那份,充满了诱惑的“密令”。

他只是将那份写满了真相的奏书,小心翼翼地折叠好。

然后,从怀中取出了自己的官印。

沾上印泥。

重重地,重重地,盖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彷徨。

只有一种舍生取义之后,发自内心的平静与坦然。

房檐之上,张应韶天师,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一挥拂尘。

一股无形的充满道韵的清风,吹开了书房的窗户。

将那封被王景放在桌案之上的密令轻轻地卷起。

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第三局,由我来设,名曰:“凡俗之火”。

地点:豫东,一片因连年灾荒,而赤地千里的黄土地上。

我们不再是客商。

我,作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一股将死之人特有的酸臭气息的垂死的老者。

而张应韶与李玄风,手一挥,幻化两只盘旋在我头顶上空等待着啄食我尸体的丑陋的秃鹫。

我躺在一片干裂得如同龟甲的土地之上。

头顶是毒辣的,仿佛要将人烤干的烈日。

我的嘴唇早已干裂得渗出了血丝。我的喉咙里像是在燃烧着一团火。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即将死去。

就在这时。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几个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是一家三口。

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母亲。

拖着两个饿得只剩下皮包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的孩童。

他们是难民。

是这片被天灾人祸,反复蹂躏的土地上,最常见,也是最卑微的存在。

他们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

他们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所取代。

他们绕开了我。

继续向着那,不知在何方的,虚无缥缈的生路,挪动着。

我没有动。

我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我那破烂不堪的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早已干硬得如同石块,甚至还带着几点霉斑的……

窝头。

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也是在这片绝地之上,足以让亲兄弟,反目成仇的,活下去的希望!

窝头的出现,让那一家三口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那母亲的眼中,那麻木的死灰,瞬间,便被一团绿油油的,如同饿狼般的火焰所取代!

她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那两个本已奄奄一息的孩子,在闻到那股,虽然带着霉味,却依旧是食物的香气时,也像是回光返照般,挣扎着伸出了他们那如同枯枝般干瘦的小手。

“娘……饿……”

那声音,微弱得像小猫的叫声。

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母亲的心上!

她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比她离死亡更近的老者。

又看了看,我手中那块足以拯救她孩子性命的窝头。

她的眼中,闪烁着最残酷的挣扎!

是生存的本能。

与人性的最后那点良知之间的最终决战!

头顶之上,那两只由李玄风与张应韶所化的秃鹫,安静地盘旋着。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着,这第三局,也是最残酷的一局的最终结果。

那母亲,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向着我走了过来。

她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但那渴望的背后,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忍。

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蹲下了身子。

她没有,从我的手中抢走那个窝头。

她只是伸出她那同样干裂得如同树皮般的手。

将那个窝头,从我的手中轻轻地拿了过来。

然后。

她做出了一个,让天空之上的李玄风与张应韶,都猛然一震的动作。

她将那个硬得像石块的窝头,小心翼翼地分成了四份。

其中两份,最大的,她递给了她那两个早已望眼欲穿的孩子。

一份最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她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贪婪地咀嚼着。

而最后那份。

不大不小的那一份。

她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颤抖着递回到了我的嘴边。

“大爷……”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吃……吃了好上路……”

那一刻。

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没有吃那个窝头。

我只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欣慰的微笑。

然后我那具“垂死”的身体,便缓缓地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这片荒芜的黄土地上。

那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手中的窝头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以为,他们遇到了神仙。

他们不知道。

他们刚刚遇到的,只是一个在寻找着,那份属于凡俗的,微弱却能照亮整个黑暗时代的火种的人。

光点散去后,留下5个馒头和一点碎银。

……

问道崖上,云海依旧。

我们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那棵苍松之下。

只是这一次,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李玄风的脸上,那份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融化了许多。

张应韶的眼中,那份总是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忧愁,也淡去了不少。

而我,则只是端着一杯酒,望着那山下,那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凡俗世界。

“人性的善,有轻与重乎?”

“有,也没有!”张应韶道。

“善与恶,有与无同出,要扬善抑恶吗?”李玄风道。

“无恶即无善,恶的存在就是为了进化善,恶不能超越它的本份,所以必须扬善抑恶!”张应韶答道。

我看着山边的云海,露出了微笑。

我的心中,那份因化神之后,而产生的超然与孤独,彻底地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与温暖所填满。

这世道或许真的有些坏。

但这人心,却也未必全然无可救药。

有那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勇”。

有那儒生一拜,舍生取义的“义”。

更有那凡人一饭,分而食之的“善”。

这些便是那份无论这天地如何崩坏,无论这王朝如何更迭,都永远也不会熄灭的……

华夏火种。

而我的道,便是要将这些散落在民间的,微弱的火种,守护好,传承下去。

直至它们再次燎原。

我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坚定。

是时候了。

是时候去创造那个可以代我,行走于这片红尘,为这些微弱的火种遮风挡雨的……

守护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