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风雪西北,墨卷埋沙(2/2)

那感觉,就像是亲眼看着一座,最宏伟,最完美的宫殿,被人硬生生地,从中劈开,只留下了一半的残垣断壁!

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与刺痛,自我心底,油然而生!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在昏迷之中,却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的文士。

我再低下头,看着手中这半部,充满了遗憾与不甘的残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我的脑海!

“人心所愿,即是天机!”

师父的话,在我的耳边,轰然炸响!

是了!

我之前,拓印典籍,只是在“取”。

取其知识,取其文气。

而今日,在这片风雪绝域之中。

我或许可以,尝试着去“补”!

以我这颗,早已承载了道、儒、释三家智慧的道心为笔!

以我这早已通晓了古今万千典籍的神魂为墨!

更以这位,宁死也要护书的文士,那份至诚不灭的“愿力”为引!

去将这部,本该完整的旷世奇作,重新,还于这片天地!

我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创造”的冲动与豪情!

我不再犹豫!

我盘膝于这漫天的风雪之中,将那半部残卷,平摊于我的膝上。

我没有去看那些文字。

我只是闭上了双眼。

将我的整个心神,都沉入了那股残留于书卷之中的,悲怆而又不屈的“书魂”之中!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位不知名的先贤。

他在孤寂的边关,在昏黄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思考。

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他,在面对那些,“仁义”无法教化,“法度”亦难约束的边疆悍民时,所发出的,那一声声,充满了困惑与痛苦的,对天道的叩问!

我“感”到了。

我感到了他,在写下最后一个字,即将功成圆满之际,却遭逢大劫,眼睁睁看着自己毕生心血,被毁去一半时,那份,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滔天的不甘与遗憾!

我的神魂,与他的“书魂”,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的阻隔,达到了最深层次的共鸣!

我懂了。

我懂得了他,所有未尽之言。

我懂得了他,所有被斩断的思想脉络!

“起!”

随着我一声,发自神魂深处的轻喝!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我膝上那本残卷,幸存的那些文字,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层,璀璨夺目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又充满了力量,将这片被风雪笼罩的,昏暗的天地,都照得一片通明!

紧接着,那些金色的文字,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从那残破的书页之上,缓缓地漂浮了起来!

它们在空中,按照原本的顺序,排列成了一篇,残缺不全的光的文章。

而那些被斩断的,空白的,虚无的所在。

则在等待着我去填补!

我缓缓地,伸出了我的右手。

我的指尖,没有沾染任何笔墨。

只有一缕缕,由我那庞大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纯粹的,金色的“念”,在缓缓地流淌。

我开始“书写”。

我没有去思考,该用怎样的措辞,怎样的典故。

我只是将我与那位先贤,在那一刻达成了共鸣,将那些本就该存在于此的“理”与“道”,顺着我的指尖,流淌而出!

一个个,由纯粹的光芒构筑而成,与那原本的字迹,一般无二的,新的文字,开始在那些空白的虚无之中,凭空浮现!

它们与那些,原本就存在的文字,完美地,天衣无缝地,衔接在了一起!

一篇残缺的文章,正在被我的“心”,一点一点地补全!

这个过程,无比的耗费心神。

我那元婴初期的神魂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地倾泻而出!

我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我的脸色,也渐渐地变得苍白。

但我却没有半分的停顿。

因为,我能清晰地“感”到,那位躺在我身旁,本已昏死过去的文士,他那即将熄灭的生命火种,竟在我“补书”的过程中,重新一点一点地,燃烧了起来!

他那微弱的,却又至诚不灭的“愿力”,正通过那本残卷,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着支持!

我的“行”,与他的“愿”,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知行合一”!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个,光的文字,被我“写”出。

一篇完整的,光芒万丈的,再无半分残缺的,旷世奇作,便静静地,悬浮在了我的面前!

那股盘踞于其上的,滔天的不甘与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功德圆满之后,发自本源的,喜悦与安详!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一阵空虚,几乎就要当场昏厥过去。

我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心神。

芥子空间的门户,在我面前,洞开。

我对着那篇,由我与两位先贤,跨越了时空,共同完成的杰作,轻轻一指。

“收!”

那数以万计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文字,没有再化作光河,也没有再凝聚成星云。

它们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雪花般的星点!

狂风,在这片小小的,被光芒照亮的区域,骤然停歇。

那些光的星点,如同一群,找到了归宿的精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汇聚成一道,璀璨的,螺旋状的星尘,投入了我那芥子空间的门户之中!

在那片,道、儒、释三家共存的,浩瀚的文明星空之内。

一座全新的,由无数光的星点,构筑而成的,充满了“经世济民”之智慧的,璀璨的……

星宿之海形成了!

做完这一切,我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的景象,一阵天旋地转。

而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那位本已昏死过去的文士,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他正跪在我的面前,老泪纵横,对着我,这个他眼中的“神迹”,拼命地,磕着头。

而那本,被我补全了“魂”,却依旧残缺着“体”的古籍,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身旁。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这片,银装素裹的,寂静的大漠之上。

也洒在了,那颗同样被洗礼过,变得更加坚韧与明亮的道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