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天命难违，帝王孤心（2/2）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解脱”的轻松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那根，紧绷了数年，早已濒临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地松懈了下来。

他那本已因决绝而挺得笔直的脊梁，也再次，缓缓地弯了下去。

他沿着那根冰冷的蟠龙金柱，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入了双膝之间。

像一个，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的，迷途的孩子。

“皇上，皇上，您怎么啦！”

……

须弥虚空之中。

我静静地看着映画明镜中，那蜷缩在殿门之前，仿佛放弃了一切的，帝王的孤影。

我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声叹息。

我知道。

这并非是真正的“勘破”。

这只是一种，在承受了，远超自己极限的压力之后，所产生的本能的……

逃避。

果然。

当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乾清宫的琉璃瓦之上时。

那光，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充满了皇权威严的光芒。

那光，也同样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帝王的身影之上。也落在在旁边陪他的王承恩身上。

崇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本已因放弃而变得空洞的眼睛，在接触到那缕，象征着“新生”与“权力”的晨曦的瞬间。

所有的脆弱与逃避，都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犯了逆鳞的，巨大的，羞辱与愤怒！

“朕……朕在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那声音，充满了对自己，刚才那份“懦弱”念头的，深深的，厌恶！

“朕是天子！是大明的皇帝！”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那单薄的身体，在晨曦的映照下，竟再次，挺得笔直！

“那是个梦，一定是清廷找来的白衣妖道……他惑我心智！乱我道心！其心可诛！”

他的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将所有罪责，都归于外物的，属于帝王，那特有的刚愎与自用！

他不再去怀疑自己。

他只是，将那场充满了警示与慈悲的梦境，当成了一场，来自敌人的，最恶毒的，攻心之计！

他将那白衣道人，当成了与那些，在朝堂之上，与他作对的东林党人，与那些在边关，不听他号令的将帅，与那些，在乡野，公然“犯上作乱”的流民，一般无二的……

敌人！

一群，都想要让他，放弃抵抗，放弃尊严，放弃这朱家江山的……

乱臣贼子！

“想让朕，束手就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偏执与疯狂的弧度。

“痴心妄想！”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重新走回了那片，狼藉一片的大殿！

他没有去看那些，散落在地的，关于民生疾苦的奏折。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份，由兵部尚书，连夜呈上来的，关于“加征辽饷”的紧急奏疏之上！

他弯下腰，将它，从那堆积如山的废纸之中，捡了起来。

他走到那张，被他亲手撞翻的御案之前，将它，重重地，摆正！

他拿起那支，本已让他，重于千斤的朱笔。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半分的颤抖！

稳如磐石！

他蘸饱了朱砂。

在那份足以将这大明王朝，最后一点民心，都彻底压垮的奏疏之上。

重重地写下了那个，冰冷的，充满了帝王威严的……

“准！”

字迹，力透纸背！

猩红如血！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场，神圣的，充满了仪式感的，对整个天地的“宣战”！

他丢下笔，拿起那方，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传国玉玺。

对着那个，鲜红的“准”字。

重重地，盖了下去！

“砰！”

那声音，沉闷，决绝！

像一声，为这即将沉没的王朝，敲响的，最后的，丧钟！

他缓缓地，直起身。

他看着窗外那轮，已经彻底地，跳出了地平线的，璀璨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朝阳。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再无半分的疲惫与挣扎。

只有一种，将整个天下，都当成自己棋盘，将亿万生灵，都当成自己棋子，那种，属于帝王，那特有的孤勇与疯狂！

他对着那轮朝阳，也对着这片，即将被他亲手，拖入无边炼狱的，大好河山。

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低声自语道：

“朕……若不为……”

“天下……”

“更亡！”

……

须弥虚空之中。

映画明镜之上，那乾清宫内的一幕幕，清晰地，无声地，流转而过。

我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从挣扎，到放弃，再到最后那份近乎于病态的决绝。

我的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只有，一声，极轻，仿佛自亘古的虚空之中，传来的……

叹息。

那叹息，化作了这须弥虚中，一缕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猜到，这是天道在嘲笑我！

我也知道。

我与这大明王朝之间，最后的那一丝因果。

也在这声叹息之中。

彻底地，了断了。

我的道，不再执着于，去挽救一个，注定要灭亡的王朝。

而是该去全力守护，那些，即将在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滔天烈焰之中，艰难求生的……

文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