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军中岁月观其行（2/2）

每当攻下一座富庶的城池。

那些本还算是纪律严明的士兵，便会在短暂的放纵之后，迅速地暴露出，他们那属于人性深处的贪婪与破坏欲。

高层的将领，也多是目光短浅之辈。

他们大多是，与李自成一同从那米脂县，杀出来的老兄弟。

他们只想着攻城掠地，抢夺更多的粮食，女人，与金银。

却缺乏长远的战略规划。

整个队伍，更像是一股被愤怒与饥饿，所驱动的，巨大的破坏性力量。

而非一支有明确政治纲领的，建设性的军队。

他们知道，要“打碎”一个旧的世界。

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而李自成，这个最高统帅。

我看到了他的豪迈，也看到了他那足以让万众归心的个人魅力。

我隐隐地有了一种预感。

这股看似是无可阻挡的洪流。

它或许能冲垮早已是千疮百孔的，叫大明的河堤。

但它最终只会被，另一股更加强大，也更加狡猾的力量，所利用，所吞噬。

最终，化为新生的王朝，脚下的一堆铺路石。

我心中虽有此念。

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只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已忘记的“疯”老头子。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这辆载满了底层百姓希望的，巨大的战车。

向着那早已注定了的悬崖。

一步一步，疯狂地，冲了过去，走上悲剧式道路。

我每日依旧在说着我的书。

只是我的故事里，渐渐地少了几分，关于“快意恩仇”的，虚假幻想。

多了几分，关于“兴亡成败”的沉重思考。

李自成似乎，也越来越喜欢来我这一坐。

他不再与我，谈论那些关于“造反”的往事。

开始向我这个在他看来，或许有些真才实学的“疯子”，请教一些，关于“治国”与“安民”的问题。

他开始，从我的故事之中思考。

他开始，尝试着整顿军纪。

甚至，开始按照我那，胡言乱语的故事之中，所杜撰出的那所谓的“均田”之策，去重新规划，他那“大顺天下”的未来蓝图。

我这个，本该是局外人的“疯子”。

竟在不知不觉之中，隐隐地有了，要超过，他身边出身草莽的，所谓的“谋士”的迹象。

他甚至在看我，不疯的时候，会主动地将一些，他也拿不定主意的，军事的文书，拿来给我看。

让我为他参详一二。

每当此时，他的身后，那些同样是身披重甲的亲卫们，都会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一丝嫉妒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在背后发出一声，充满了惋惜的叹息。

——可惜。

——疯了。

我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

只是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

沉浸在那每日为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们，带去片刻欢笑的满足感之中。

也沉浸在那，每夜都会，如约而至的，高烧与幻觉的痛苦煎熬之中。

我像一个行走在刀锋之上的舞者。

清醒与疯狂。

生存与死亡。

构建与毁灭。

都在我这具衰败的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

而我并不知道。

这场看似是毫无意义的“真空之劫”。

也即将迎来，它真正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