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货币战争,边区票的坚挺(2/2)

胡掌柜不是个例。随着风暴团经济网络的扩展和“边区票”通过贸易渠道少量外流,在一些靠近根据地、消息灵通的灰色地带,关于这种“山里八路的硬票子”的传闻,开始悄然滋生。最初只是好奇和试探,但随着少数像胡掌柜这样敢于吃螃蟹的人尝到甜头(或者至少没吃亏),这种试探逐渐变成了小范围的流通和储备需求。

当然,阻力巨大。日伪当局很快注意到了这种“非法货币”的苗头。在正太铁路沿线几个重要城镇,贴出了告示,严禁使用和持有“匪区票券”,违者严惩。一些税卡和巡逻队也加强了对往来行商的盘查,试图截断边区票的流通。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经济联络处的同志们应对经验也在增长。他们不再大规模携带边区票出境,而是更多地采用“凭证”预约、物资直接易货、或者利用像胡掌柜这样的中间商进行小规模、分散化的兑换。边区票的外流更像毛细血管渗透,虽然缓慢,却难以彻底阻断。

更关键的是,边区票的信用基础,不在外面,而在根据地内部。在杨各庄,在赵庄,在风暴团控制的各个村庄,一场更为深刻和扎实的“货币战争”正在默默进行。

赵刚亲自抓这件事。他组织各村公所、合作社、民兵队,大力宣传边区票,明确公告根据地内交易、缴税、发放津贴,原则上都以边区票为准。公营的盐店、布店、杂货铺,坚决执行边区票标价,并且保证基本生活物资的平价供应。兵工厂支付部分工人工资、收购村民提供的简单零部件或劳务,也开始使用边区票。

同时,严厉禁止哄抬物价和恶意拒收边区票的行为。有几个不开眼、试图用囤积食盐逼迫老百姓用法币或银元交易的旧商人,被民兵队查处,货物平价出售,本人接受教育。经过几次这样“杀鸡儆猴”的典型事件后,根据地的商业秩序迅速稳定下来。

老百姓是最实在的。当他们发现,拿着边区票真的能随时买到价格稳定的食盐、火柴、布匹,能交公粮,甚至能存在村合作社生一点点“利息”(实物补贴形式),而拿着法币反而要担心明天还能买多少东西时,选择不言而喻。边区票迅速赢得了民心,成为了根据地内部真正的“硬通货”。

这种内部信用的坚实,反过来又支撑了其在外围灰色地带的微弱信用。当胡掌柜的伙计拿着边区票,真的能在山边的集市上买到东西时;当王胖子试探性地用一点边区票从李富贵那里换到了质量不错的铁质农具时,这种信用就得到了无声的强化。

这天,在太原城王胖子的商号后堂,王胖子、石门孙掌柜,还有两个其他相熟的商人,聚在一起喝茶,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货币上。

一个商人抱怨:“这法币真是没法要了!上个月还能买一袋面的钱,这个月连半袋都买不到!鬼子那‘联银券’更是废纸,出了城门就没人认!”

孙掌柜叹气:“谁说不是呢。做生意,结算都成问题。收一堆票子,晚上睡都睡不踏实,不知道明天还值几个钱。”

王胖子慢悠悠地呷着茶,忽然说:“我最近,倒是收着点有意思的票子。”他拿出几张边区票,放在桌上。

其他几人凑过来看,都认出来了。

“边区票?老王,你收这玩意儿干嘛?这能花出去?”

“我听说,在山里边好像能用,但也就那样吧。离了八路军的地盘,就是废纸一张。”

王胖子笑了笑:“废纸不废纸,不好说。我倒是用这票子,换过点实在东西。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票子印得挺规整,防伪做得也不错,比市面上好多杂票强多了。最关键的是,”他压低了声音,“我打听过,八路军那边,好像真不随便印这票子,印多少,好像真有东西备着。物价也稳。”

孙掌柜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上次那个吴老板,好像就对这票子挺有信心。还拿磺胺做保来着。”

“是啊。”王胖子道,“这世道,啥票子都不保险。金银是好,可太重,也不好流通。这边区票嘛……万一,我是说万一,八路军真成气候了,或者哪怕他们一直占着那片山,那这票子,是不是就相当于那片山里的‘银元’了?现在用点不值钱的法币或者咱们手里用不出去的存货换点,存着,就当押个宝呗。赌输了,损失不大;赌赢了……嘿嘿。”

几个商人听了,都默默琢磨起来。他们都是精明人,乱世求财,更懂得分散风险和寻找潜在机会。边区票这种新生事物,虽然风险未知,但背后的逻辑(物资支撑、区域稳定)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丝不同于其他滥发货币的“靠谱”气息。少量持有,作为一种另类资产配置,似乎……未尝不可?

一场没有硝烟的货币战争,就这样在占领区的金融废墟上,在人们对信用和稳定的渴望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边区票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小草,根基扎在根据地坚实的物资生产和民心拥护之中,叶芽则试探着伸向周围充满怀疑和敌意的金融荒漠。它还很弱小,流通范围有限,时刻面临打压和剿杀。但它的出现和初步的“坚挺”,已经向这个混乱的世道,昭示了另一种可能:货币的信用,可以不必依附于枪炮或掠夺,而可以源自生产、源自秩序、源自对百姓承诺的兑现。

这股细微却坚韧的金融涟漪,正随着贸易的风,慢慢荡开。而在风暴团的团部,王雷看着周明华送来的、关于边区票在外围开始被少量接纳和储备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对赵刚说:“老赵,看见没?咱们的票子,开始有人认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接下来,咱们得让这票子,更‘硬’才行。”

赵刚问:“司令员的意思是?”

王雷目光深邃:“光有物资平价保障还不够。咱们得让拿着边区票的人,不仅能买到东西,还能感受到增值的潜力,或者说,保值的确信。我有个想法,下次跟福特他们交易的时候,可以试探一下,愿不愿意接受部分边区票作为支付手段,哪怕比例低一点。同时,咱们根据地里,可以尝试发行一种‘建设债券’,用边区票购买,承诺未来用粮食或者特种物资偿还,并给予一定的‘利息’。让钱能生钱,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信用才能滚动起来。”

赵刚眼睛一亮:“妙啊!如果能打开对外支付的口子,哪怕一小点,边区票的国际信用就有了零的突破!内部债券更是能将闲散资金动员起来,用于根据地建设!司令员,您这经济头脑,我看比打仗也不遑多让啊!”

王雷摆摆手:“都是被逼出来的。咱们要生存,要发展,就不能只盯着战场。经济战线、金融战线,同样是生死攸关。对了,通知周明华,对胡掌柜、王胖子这样开始对边区票产生兴趣的中间商,可以适当给予一些‘甜头’,比如,用边区票结算时,给予微小的折扣,或者优先提供一些紧俏物资的信息。把他们,逐步变成咱们边区票信用体系的‘外围节点’。”

“明白!”

王雷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根据地欣欣向荣的景象。战士们在进行合成训练,喊杀声隐隐传来;农民在田间劳作;学堂里传来读书声;兵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这一切的运转,都需要一个稳定高效的经济血液来支撑。边区票,就是他试图为这个新生机体打造的心脏起搏器和血脉网络。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日伪不会坐视不管,经济封锁和金融打压只会更严酷。国统区那边的法币体系崩溃在即,也可能带来冲击和混乱。但有了这个开始,就有了希望。

“货币战争……”王雷低声自语,“这才刚刚打响第一枪。咱们的‘边区票’,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越来越好,最终,要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值得信赖的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