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攻心为上,瓦解敌军的艺术(2/2)

伪军士兵们好奇地围上去,取下布袋打开。里面不是炸弹,而是一叠印刷精致的彩色画片和传单。画片上,一面是凶神恶煞的鬼子用皮鞭抽打瘦骨嶙峋的伪军士兵,旁边写着“牛马不如”;另一面则是伪军士兵放下武器,与家人团聚,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旁边写着“回头是岸,阖家团圆”。传单上则详细列举了八路军对投诚伪军的各项优待政策,甚至还附了一首劝降顺口溜,里面竟然提到了排长“刁德一”克扣士兵伙食费、偷偷倒卖军需品的事情!

“这……这谁干的?”刁排长看到画片和传单,尤其是提到自己丑事的部分,脸都绿了,又惊又怒。

士兵们则偷偷传看着,眼神交流,窃窃私语。画上的场景太真实,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那顺口溜里说的排长丑事,更是让他们心里暗骂活该。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几天,在多个伪军据点外以不同的形式上演。有时是夜里从墙外扔进来的包着石头的宣传品;有时是清晨发现插在岗楼附近树上的、贴着传单的箭矢;甚至有一次,某个据点伪军养的看门狗,莫名其妙叼回来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写给该据点几个班长、内容各不相同的劝告信,信中提到了他们家人的近况和期盼……

这种“精准投送”的宣传,效果远超泛泛的撒传单。它让伪军士兵感觉到,八路军仿佛就在身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种被窥视、被针对的恐慌感和对出路的具体期盼交织在一起,极大地动摇了军心。

政策攻心也在同步进行。在根据地的边缘村庄,设立了几个不公开的“伪军家属接待点”,由可靠的地方干部和民兵负责。一些伪军家属在得知消息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偷偷前来。他们不仅得到了热情的接待,了解了八路军的真实政策,有些生活极度困难的,还得到了少量粮食或食盐的救济(以“乡亲互助”的名义)。这些家属回去后,自然成了八路军的义务宣传员。一传十,十传百,“八路军讲信用,对伪军家属也好”的消息,在伪军控制区悄悄流传。

更有胆大的家属,直接托人给炮楼里的儿子或丈夫捎信,劝他们“别给鬼子卖命了,早点想法子”。这些来自最亲之人的呼唤,比任何外部宣传都更有力量。

与此同时,风暴团对俘虏和投诚人员的政策,得到了严格执行和大力宣传。王占奎和鹰嘴崖起义的士兵们,经过短期整训和政治学习后,被分散编入各战斗群。王占奎本人,因为熟悉敌情且表现积极,被暂时安排到团敌工科担任顾问,参与对伪军的策反研究工作。这无疑给其他观望的伪军官兵,树立了一个鲜活的榜样。

而对于被俘的日军士兵,风暴团也严格执行了日内瓦公约(尽管日本未签署)的精神和人道主义原则。伤者给予治疗,不进行人身侮辱,伙食标准与我军士兵基本相同(在可能的情况下)。政治部门还挑选了懂日语的干部和投诚的台湾籍士兵,尝试与日军俘虏进行沟通,讲解战争性质和我军政策。虽然大多数日军俘虏起初态度顽固,但少数人在长时间的人道待遇和事实教育下,思想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这一天,在杨各庄后方一个相对独立的、用于关押和教育日军战俘的院落里,发生了一件小事。一个名叫小林觉的日军上等兵,因患痢疾被隔离治疗。医疗队的女护士(也是“育英学堂”医疗班的学员)在给他喂药、清理污物时,没有丝毫嫌弃,动作轻柔,还用生硬的日语安慰他“很快就会好”。小林觉看着这个年纪和自己妹妹相仿、却穿着军装、眼神清澈的中国姑娘,又想起自己在日军中生病时被军曹呵斥、无人理睬的经历,心理受到了极大冲击。他默默吃完药,用刚学会的、蹩脚的中文说了声:“谢谢……你。”

这件小事被汇报上来,王雷得知后,指示:这就是最好的宣传素材。可以以此为例,编写针对日军的宣传材料,说明八路军是文明之师、仁义之师,与残暴的日本军国主义有本质区别。同时,要继续加强对日军俘虏的人道待遇和教育工作,哪怕只能转化极少数,其象征意义和长远影响也是巨大的。

“亲情攻心”和“情报策反”这两条线,则在更深的暗处流动。敌工科在赵刚的直接领导下,从投诚人员中物色了几个背景相对单纯、悔过态度诚恳、有一定活动能力的人,进行了秘密而严格的培训。他们的任务不是回去打仗,而是带着“任务”返回伪军原来的关系网,或者潜入新的伪军单位,长期潜伏,搜集情报,潜移默化地影响同僚,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这些“暗线”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透。有的成功回到了原部队,因为“被八路军释放”的经历,反而更容易获得同情和信任,暗中开始活动;有的则利用旧关系,打入了其他伪军部队。他们传递回来的,不仅仅是军事情报,更有伪军部队内部士气、矛盾、军官品行等宝贵信息,为“定向宣传”和“政策攻心”提供了精确制导。

短短一个月时间,风暴团控制区周边及正太铁路沿线的日伪军,尤其是伪军部队,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了。八路军似乎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宣传品神出鬼没,家属来信动摇军心,同僚中似乎总有人眼神闪烁,私下议论纷纷。而风暴团在鹰嘴崖展现出的强悍战力和对起义人员的优待,更是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伪军士兵中,开小差的增多,训练更加敷衍,对日军的命令阳奉阴违。一些伪军军官也深感压力,既怕八路军打过来,又怕手下士兵不稳,对自己打黑枪。日军方面,则加强了对伪军的监控和清洗,信任度降至冰点,反而加剧了伪军的离心倾向。

这天,在石门日军旅团司令部,旅团长坂本少将阴沉着脸,听着特高课课长关于近期“治安区”内“思想不稳”情况的汇报,尤其是伪军部队中日益蔓延的“通共”、“厌战”情绪,以及那些防不胜防的八路军宣传品。

“八嘎!”坂本一拳砸在桌上,“风暴团!林峰!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麻烦,更是思想上的毒瘤!他们的宣传,比枪炮更可怕!命令各部,加强对‘匪区’的经济封锁和物资禁运!严查所有往来商旅!对伪军部队,进行一轮忠诚审查,有嫌疑的,统统调离关键岗位,必要时……清洗!”

然而,经济封锁在风暴团逐渐成型的贸易网络前效果有限;对伪军的清洗则更像是在火药桶边玩火,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更大的叛乱。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惊心动魄的“攻心战”,正在广袤的华北敌后战场全面展开。风暴团如同一只同时挥舞着铁拳和绣花针的巨手,一面以强悍的武力震慑敌人,一面以细腻精准的攻心艺术,从内部一点点蛀空敌人的堡垒。

王雷站在团部的院子里,望着远方层峦叠嶂的太行山。他知道,这“攻心为上”的艺术,才刚开了个头。但它所带来的力量,或许终将汇聚成冲垮一切侵略者堤坝的惊涛骇浪。

他对身边的赵刚说:“老赵,看见了吧?人心,才是最终的战场。我们现在播下的每一颗种子,将来都可能长成大树。通知各部队,军事准备不能松,‘攻心战’的弦也要时刻绷紧。下一步,我们要选一个合适的‘样板’,把‘三板斧一条线’集中用上去,争取再打一个‘鹰嘴崖式’的,甚至更大的胜仗!让敌人在精神和物质上,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赵刚目光坚定:“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把‘攻心战’的各项措施,进一步系统化、制度化,落实到每一个连队、每一个宣传员、每一个地下工作者身上!”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兵工厂隐约的机器轰鸣和训练场上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