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惊耗连连(2/2)
队伍在一片压抑和恐慌中,开始艰难地转向。而就在这时,伊尔登和军医连滚带爬地来了……
“额真!额真!”
巴彦猛地回头,看见阿巴泰的亲兵统领伊尔登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色煞白如纸,头盔歪斜也浑然不顾。他身后跟着的老军医,更是面如死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什么事!慌成这样!”巴彦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是……是贝勒爷!”伊尔登声音带着哭腔,“您快去看看!贝勒爷……贝勒爷他不好了!”
巴彦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向队伍中部那辆特制的、铺着厚厚毡毯的马车。还未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就钻入了鼻腔。他的脚步不由得一滞,这是……“死气”!久经沙场的老兵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这是伤口严重感染并出现坏疽时才会散出的气味。
他掀开车帘,那股恶臭瞬间浓郁起来,几乎令人作呕。
只见阿巴泰躺在毡毯上,原本壮硕的身躯此刻却像一座正在融化的肉山。他脸色潮红,汗出如浆,额头上敷着的湿布早已被汗水浸透。嘴唇干裂,泛起白皮,正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不是……鬼怪……呃……热……好热……”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腿和腹部的伤口。原本已经包扎好的地方,此刻纱布已被黄绿色、带着血丝的脓液浸透,那恶臭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腿部的伤口周围,皮肤变得紫黑肿胀,亮得吓人,仿佛吹弹可破,上面还起了几个大小不一、充满浑浊液体的水疱。
老军医噗通一声跪在车旁,带着哭腔禀报:“大人!从早起开始,贝勒爷就开始发高烧,伤口疼痛加剧,敷了最好的金疮药也止不住脓……如今,这肿势就……就控制不住了!您看……”他颤抖着手,不敢去碰,只虚指着那紫黑的皮肤,“……这,这是‘毒气内陷,直攻心脉’的绝症之兆啊!”
巴彦脸色铁青,俯下身,沉声喝道:“阿巴泰贝勒!您醒醒!能听见奴才说话吗?”
阿巴泰似乎被声音惊动,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眼神涣散而无焦。他看了一眼巴彦,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刻,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昏沉之中。
伊尔登“咚”地一声以头抢地,额头瞬间见了血,他悲吼道:“大人!您想想办法!救救贝勒爷!若是贝勒爷有个好歹,奴才……奴才万死难赎其罪啊!”
巴雅喇猛地直起身,一把揪住老军医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那双因连日奔波和惊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如同噬人的野兽:“废物!你们这些汉医都是废物!说!贝勒爷到底怎么样了!还有没有救?!”
老军医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非是小人不尽力,实是……实是这‘坏疽’之症,乃外伤第一绝症!古籍有云‘疽气发,色黑如炭,其臭如腐,不过五日……’贝勒爷伤后奔波,邪毒入体已深,如今高烧不退,神昏谵语,这……这已是毒气攻心之象!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也回天乏术了啊!”他最后几乎是嚎哭出来,“依小人看……贝勒爷……怕是……怕是熬不过三天了!”
“三天……”巴彦如遭雷击,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栽倒。
熬不过三天,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青石关两万五千大军刚刚灰飞烟灭,如今大军的主心骨、皇族贝勒阿巴泰又在他押送的辎重队里身染绝症,危在旦夕……这接连的打击,足以让他巴彦全族被诛!
绝望、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马车里气息奄奄的阿巴泰,看着那不断渗出脓血的恐怖伤口,看着跪地不起、绝望哭泣的伊尔登和军医……整个场面仿佛被一片浓重的、绝望的死寂所笼罩。所有的亲兵都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空气中只剩下阿巴泰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宣告着生命正在迅速流逝的腐烂恶臭。
巴彦猛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指向苍天,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听着!给我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吊住贝勒爷的命!若是贝勒爷……若是贝勒爷撑不过去,你们——”他的刀尖扫过军医和伊尔登等人,“全都给贝勒爷殉葬!”
威胁是苍白的,但在极度的绝望中,这是他能做出的唯一反应。他心中一片冰凉,望向济南的方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二十多年来战无不胜的大清,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