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 青衫 芙蓉劫(2/2)
二虎强忍笑意,对那俩姑娘摆摆手:“你们先去别处忙吧。待会再召唤。”
待她们走远,二虎捧腹坏笑。装作一脸嫌弃地道:“老大,要不你去旁边桌坐呗?太耽误我泡妞了!”
任风遥没好气地踹他一脚:“滚犊子!”
二虎眨眨眼又问:“老大,你兜里钱够不?可别一会付不起账,咱俩再像包龙星一样让人扣在这里刷盘子!”
任风遥不觉有气:“你寻欢作乐,却要我出钱,亏你想得出来!”
二虎调笑道:“你若不舍得出钱,我就去告诉雨遥,说你在外头寻花问柳。”
任风遥笑道:“你告诉我媳妇,我就告诉你媳妇!”
二虎嘿嘿乐道:“我又没媳妇!”
任风遥恶狠狠道:“好吧,我回去就和瑛姑妹子好好谈谈军队作风和纪律问题!”
二虎讪讪道:“你、你都知道了?”
任风遥不觉失笑:“就你对瑛姑妹子那态度,只要眼睛不瞎,傻子都看得出!”
二人笑闹间,楼下忽然安静下来。但见堂中琴台前,一位素衣女子正在调试一张焦尾七弦琴。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张瓜子脸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最特别的是那双手,十指纤长,按在琴弦上时,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这女子名叫苏清雪,原是兵部职方司主事苏远堂之女。三年前因其父被阉党余孽构陷,以“通敌”之罪问斩,家眷没入教坊司。她因琴艺超群,被发配来济南“凝香苑”。虽沦落风尘,却始终守身如玉,只以琴艺示人,成了大明湖畔有名的“冰弦大家”。
她玉指轻拨,一曲《平沙落雁》悠然响起。琴音初时清越,如秋雁掠空;继而转低,似雁阵南飞;终而渐远,若余音绕梁。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将雁阵的从容、秋空的辽阔、离别的怅惘,表现得淋漓尽致。
任风遥和二虎虽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如痴如醉。二虎不觉感慨:“怪道现代人都说没点才艺在古代想当个舞女都难,今日方知此言不虚!”
一曲既终,满堂寂静,旋即彩声雷动。侍立的丫鬟捧着朱漆托盘袅袅上前,宾客们纷纷将备好的赏资放入盘中,她随即高声唱喏:
“李公子,赏银五两!”
“王秀才,赏钱一贯!”
……
二虎不觉去掏任风遥的衣袖……
这时,楼上雅间传来慵懒的声音:“赏。”身旁豪奴会意,扬声道:
“我家公子,赏苏大家黄金五十两!”
那鸨母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颤音喊道:“张公子——厚赏!足色黄金五十两——!”
这一声如同惊雷,满座皆静。这五十两黄金,价值超过五百两白银,足以在济南购置一所精致的宅院。
堂中顿时一片哗然。有惊叹的,有暗自咋舌的,有认得这公子的客人低声议论:“是知府张大人的公子张继祖,果然阔气!”更多熟谙内情的人则流露出或同情或惧怕的神色——谁都知这济南知府家的公子是何种人物。
苏清雪微微蹙眉,无奈起身施礼:“多谢张公子厚赏。”
欲待回后堂歇息,那家奴拦住去路,皮笑肉不笑地道
“苏大家,我家公子诚心相邀,请去雅间一叙。”
见苏清雪欲待推辞,语调转厉:“您就这么不给面子?要知道,在这济南地界,还没有人敢驳我们公子的面子。”
苏清雪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无奈。她深知这张继祖是济南一霸,其父张明远不止正四品知府官位,还是当朝首辅周延儒的门生,在地方上可谓一手遮天。
那家奴见她不语,又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冰冷的威胁:“苏大家,别忘了您的身份。一个罪臣之女,能在凝香苑安稳度日,已是天大的造化。若是惹恼了我家公子,只怕……”
“且慢!”
话音未落,听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却坚定地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邻座站起一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着月白绫缎直身,腰系丝绦,面容清秀犹带几分书卷气。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此刻因激动微微发亮,正一眨不眨地望向琴台方向。
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显是初次在这等场合开口,却仍鼓足勇气道:“晚生愿奉上百两黄金,只求能与苏大家品茗清谈,聆听雅音。”
书中暗表,此子名唤沈清辞,乃是江南巨富、经营南洋货殖的沈青岚独子。其伯父正是横跨南北的药业巨擘,生意遍及十三省的“济世堂”东家沈青囊。此番他北上来济南,一为与伯父商议开辟海路事宜,二来探望自幼曾一同长大的堂姐沈清漪。不料恰逢清军围城,只得滞留济南。
这几日围城初解,少年难耐好奇,独自出来走走。恰于日间在街角瞥见一顶小轿经过,风拂轿帘的刹那,惊见轿中女子清丽绝俗的侧影。那惊鸿一瞥,竟让这情窦初开的少年怔在当场,不觉跟着轿子走到了“凝香苑”外。
他不知什么教坊司、什么罪臣之女,只觉那女子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像一根细弦拨动了他的心。
此刻见她受人逼迫,那蹙眉隐忍的模样,让他想起被风雨打落的玉兰,他却是不认识“张衙内”,心头一热,便不顾一切地站了出来。
张府家丁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截胡,待看清是个面生的少年郎,不由怒极反笑:
“哪里来的雏儿,毛没长齐就学人争风吃醋?敢和我家少爷抢人,活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