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忠奸之变(1/2)
虏伯府·花厅
缕缕茶香在紫檀木茶几间袅袅升起,任风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来自宁远的使者。来人约莫四十年纪,身着鸦青色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比甲,腰间悬着枚温润白玉,通身上下透着精明干练。
学生胡心水,在吴大帅幕中参赞军务。他长揖及地,姿态恭谨却自有一番气度,大帅听闻爵爷青石关大捷,特命学生前来道贺。此战阵斩东虏三万,实乃万历四十六年以来我大明对虏首场大捷!
任风遥神思搜索,知道此人乃吴三桂心腹,但历史记载却极少,偶在《庭闻录》提及他后期在云南为吴三桂经营生意时显过手段,并非以战功闻名。乃一精于算计但不失诚恳的实干派。
“胡参赞请起。”他含笑虚扶:“吴总兵镇守辽西多年,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心下暗忖:这半年来皇太极私下与吴三桂往来书信少说也有七八封,这位辽西总兵始终保持着“不拒绝、不承诺”的暧昧姿态。
任风遥对吴三桂充满好奇的恰恰就是这点。若说他早有降清之意,又难以解释之前对抗大清时候的战场勇武。
比如天启七年(1627年),吴三桂的父亲吴襄率数百人出锦州城外侦察,被皇太极率军包围。那年吴三桂才十五岁,小小年纪竟不畏生死,向辽东经略洪承畴请战不说,甚至等不及调兵,自己带着二十多家丁就杀入敌阵,奋勇拼杀,最终将父亲救出。一战成名,军中都传为佳话。
这传奇事迹传到京城,连明熹宗朱由校都惊叹不已,对吴三桂的忠勇孝举大加赞赏,不但提拔他为游击将军,还御赐“孝勇冠军”称号。
驻守宁远期间,吴三桂更是积极参与防御,多次与清军交锋。他作战勇猛,常身先士卒,屡退清军,保宁远不失。他带的兵也以强悍着称,成为明朝在辽东地区抵御清军的重要力量。
清军入关总绕着山海关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怕啃这硬骨头损失太大。
胡心水老于世故,虽见任风遥年纪轻轻已一头银发,却不动声色。
从袖中取出一卷礼单双手奉上,微笑道:“任大人,大帅特别叮嘱备了些辽东土仪,聊表心意。”随从应声打开部分礼盒,但见:
辽东百年老参二十盒,参须密如银丝,俱是罕见的七品叶相;
上等黑貂皮八十张,毛色油亮如墨缎;
精锻鳞甲五十副,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寒光;
辽东战马五十匹,已配好全套鞍甲。
......
好参。任风遥拈起一支老参细细端详,但见参体古朴,灵气内蕴,果然是关外珍品。这般厚礼,吴三桂所图定然不小。
重新落座后,任风遥也不虚套:“胡参赞,请直白告知,面对清军,吴大帅最大的难处何在?”
胡心水暗赞此人不饰虚礼,叹道:“不瞒任大人,自青石关大捷,清军确退出关内百里。只是……”
他神色一黯,“任大人有所不知,去岁至今,关宁军已欠饷七个月。去年宁远兵变,士卒将毕自肃大人缚于谯楼,最终逼得毕大人……自缢殉国。”声音哽咽,“那些都是曾经奋勇杀敌的好汉啊!”
任风遥手中茶盏一顿。这事他有所耳闻,但此刻听来仍觉心惊。
“如今更甚,”胡心水续道,“关宁军今年还缺棉甲三千副,火药捉襟见肘。每门火炮每日仅配五发弹药,火铳手三日才能实弹操练一次。去岁寒冬,宁远城冻毙士卒三百余人,皆因冬衣不足。”
他猛然抬头,眼中闪着悲愤的光,最可恨的是,去年朝廷允诺的八十万两饷银,至今只到位三十万。听说兵部有人将饷银借给晋商生息,每十万两每月就要吃三千两的利钱!
任风遥默然无语。这些困境,何尝不是整个大明正在流血的伤口?
胡心水慨然道:“就像关宁军中有句俗话:‘吃饱了才能谈忠义’。去年宁远兵变,那些闹事的士卒,哪个不是曾经奋勇杀敌的好汉?可饿着肚子,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任风遥默然——岂止是一个山海关,九边各地何尝不是如此!想让马儿跑,还不给吃草,这不是拿将士们当儿戏吗?!
一盏茶饮下,任风遥意有所指,开口道:“听闻了洪亨九(洪承畴)之事,他在那边如何了?”
胡心水眼底精光一闪,试探着道:“洪先生或许有其无奈吧。他如今领着内院学士衔,主持翻译《洪武宝训》,还教八旗子弟读《千家诗》。”
见任风遥若有所思,胡心水小心续道:“东虏如今学我朝之风盛行,说来有趣,清廷现在不仅开科举,还设六部,修《大清律》。这些都是汉官建议的。范文程、宁完我这些汉臣,如今在清廷说话很有分量。
“还有重金招募汉匠,开商路。前日晋商范家往盛京运了十车生铁,换走了三百张上等貂皮。”
任风遥把玩着茶盏,忽然问:“从山海关往沈阳,路况如何?”
胡心水执壶的手微微一颤,茶汤在杯中漾开涟漪:“爵爷有所不知。自大凌河之战后,辽西走廊尽成焦土。若要往沈阳,须经宁远、锦州、大凌河、广宁,全程约六百里。 但如今锦州至广宁段道路崩坏,沿途常有盗匪出没,上月才有商队被劫,损失驼马三十余匹。”
他迟疑片刻,“若走海路,从蓬莱至旅顺约四百里,但东虏水师时常巡弋,去年就截获过五艘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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